“即便没有人可以成为你生命里那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你也要一定昂起头,迎着阳光,走好人生路上的每一步。”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话,我把它视为我人生的座右铭。
2024年的夏天,家里发生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记得那天下午,父亲刚从田地里回来,因为干完农活儿还没来得及休息,也没有去喝一口水,他就躺在了自家院子里的那张小板床上。等他稍待休息后爬起来想喝点水,可怎么也够不到桌子上的大碗,他感觉全身像是在抽搐。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家中的子女们都陆续下班儿回家了。起初大家都没有在意躺在小板床上的父亲,以为他是在纳凉歇息,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各忙各的。等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父亲说他有点儿眩晕,感觉头疼的厉害。我母亲一时显得有些着急,她说:“要不让孩子给你测一下血压吧!不会是你的血压又升高了吧?除了头晕,你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我缓一会儿就好了,我想也是血压升高的缘故吧,所以才会头晕。你去厨房灶台上忙活吧,我待会儿就好了。孩子们也刚下班儿,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父亲闭着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
新疆的夏天时间很漫长,到了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我们都去里屋休息了,只有父亲还躺在院子里的小板床上。天快黑了,他努力的坐起身子,扶着床边儿,准备回里屋休息,毕竟一到晚上蚊虫比较多,晚上还吹着夜风人容易着凉。
父亲一步一步的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他预感到有一丝不对劲。平时走路都好好的,这会儿却突然直不起腰,虽说他自己也有点儿害怕,但他还是坚持着扶着墙根朝里屋走去。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屋子里发出颤颤微微的声音,仔细一听,那是父亲的声音。“你们快看看我,我现在感觉头晕眼花,浑身使不上力气,左边身子好像已经失去了知觉。”父亲说话时声音很低沉。
我们姊妹三个也感觉到了,似乎大事不妙,齐刷刷的站在父亲的床边。因为是早上的七点多钟,我还没有来得及刷牙,梳头。我母亲在一旁催促我们赶紧收拾一下衣服,准备去市医院。这下我才慌了神儿,可能父亲真的生病了。
父亲的全身都已经动弹不得,失去了知觉和力气。他的身体如一滩泥巴似的,软绵绵的,躺在床铺上任由我们怎么拉都扶不起来,父亲二百多斤的身体,在此刻即便我们合力拉他都感觉使不上劲。
赶到人民医院后,医生很快安排父亲去做脑CT,还有一些别的项目。但最终给出的结果是:重度急性脑梗。在和医生的交流中,他告诉我们脑梗发作的原因和高血压、血糖、心脏病有着极大的关系,如果不进行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还告诉我们急性脑梗发作的诱因,跟抢救时间也非常重要,并明确的提出是我们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在当地医院进行保守治疗,但不能完全保证治疗效果;二是去乌鲁木齐医科学院进行治疗,那边儿的医疗条件相对于市区好的多。
情急之下我们姊妹三个人站在病房外面,商量着该如何选择,是留在人民医院治疗还是去乌鲁木齐治疗?一来一去的车费怎么算?从哪里去打车?而且以父亲现在这样的状况去坐出租车,肯定不合适,因为他右面身体已经偏瘫了。
经过商议最终决定去乌鲁木齐治疗,可是打车的话一来二去并不方便,而且还耽误时间。因为谁也保证不了在路上会发生什么,就在这时,医生给予了我们一条合理的建议。他立即派了一辆救护车,并安排一名护士,跟在120的救护车上,同我们一起去乌鲁木齐。虽然当时的车费很高,加上来去的过路费,合算下来有两千多块钱的车费,但是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发了。
路过家门口的那条路,我母亲打来了电话,她说为父亲准备了换洗的衣服,她含着眼泪在路上等待。
去乌鲁木齐的路从乌苏出发,到医科学院最少也要三个小时才能到达。还好一路上有医护人员跟车,我们姊妹三人悬着的心才得以平静。一路上给父亲鼻孔里插氧气孔、用仪器监听心脏,还不能让他睡着,时不时我就伸出手拍打他的脸颊。就连旁边的小护士看着都向我们投来赞许的目光,毕竟是在亲力亲为做这些事情,而且我们也不懂医学方面的知识,只是在护士的指点下按要求按吩咐去做。
那天去乌鲁木齐三个多小时的路,感觉那么漫长。到达乌鲁木齐第一医科学院后,这边的护士赶紧向急诊科发出求救。不过现在的医疗条件可真好,在乌苏看病的治疗报告单已经通过电脑上传发送到了医科学院。医生们都已经通过远程对接掌握了父亲的病情,父亲很快转入了急诊科。
当天夜里父亲就开始输液挂吊针,我母亲在电话里急切的询问父亲现在的病情,问我们进入病房了没有?问父亲是不是饿了?让我们给他吃一点儿清淡的食物。
凌晨时父亲血压升高,加上心率短暂失调,他急切的呼吸着。卡在他鼻子上小小的氧气孔像一根生命线一样又一次牵动着我们姊妹三人的心。虽然是凌晨两点的夜晚,但医院里还是有很多人,来来往往的走着,穿梭着,有一部分是医院的患者,还有一部分是前来陪护的人。陪护的人无处可去,只能待在病房里,他们中有的人自己打地铺,把薄薄的床单铺在冰冷的地板上,仿佛那就是一个人的床。这些人中有的是患者的小孩儿,还有的是来陪护的老人,他们睡在地板上,无论多么吵,他们都闭着眼睛,但我相信他们并不是睡着了,只是闭着眼睛想让自己的心休息一会儿,安静一下。
在医院里租一个床位一晚上要十二块钱,必须是在每天下午的八点以后才能出租,到了第二天早上的八点必须按时归还,如果不归还的话,会有罚金。而大部分老人他们不会用智能机,只会用随身携带的小灵通,所以扫码使用床位他们根本不会。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自己用衣服或者床单,找一个角落,度过漫长的夜晚。除了我上述所说的这些,另外还有一些人,他们顶着高额的医疗费用,在他们的眼里只有省吃俭用才能度过难关,所以他们舍不得租床位,只能将就着睡在地板上。
也许只有到了医院,你才可以看到真实的人间。没有谁会嫌弃谁,没有太多的欢笑,你会看到有人放声大哭或小声抽泣,或躲在角落里暗自伤神;甚至看到一个人绝望时,他眼里所有的无助和悲愤。
当你还沉浸在家的温暖中,当你不喜欢自家那张陪你春夏秋冬的床铺时,你永远也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角落里,有的人甚至睡不上床,他们没有床,一张纸壳,一件衣服,或者光秃秃的地板,都有可能是他们的床。相比之下,你的幸福远远大于这些人,你还有什么不开心,或者想不通的事情呢?
陪护很累人,我们本想租上三个床铺,但看到旁边一位年过八旬的哈萨克老人,她已经在地板上睡了两天,实在于心不忍。我把自己的床铺让出来给了那位老人,尽管自己找了一张纸壳垫在地板上,但我觉得那样睡着踏实。
在医院这段陪护的日子里,我想了很多,我想着父亲的病能早点好起来,想着在家的母亲她日夜操劳,为我们付出了很多,而此时我们在医院里,母亲一个人该多么的无助,她的心该多么的焦躁不安。并不是我们不让母亲随我们一起到乌鲁木齐来陪着父亲,而是因为我母亲也有高血压,心脏病,她的身体在年轻时干了很多重活儿,老了之后已经力不从心。
我母亲五十多岁的人,看上去却像七十多岁的人一样,父亲也是。他们这辈子为了家,为了子女操碎了心,付出了太多,做子女的永远也还不完这份恩情。
接下来的几天,好在父亲的病情一天一天好转,但面对高额的医疗费,我们不得不向亲戚们和朋友们伸出援助之手。金口难开,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借钱的事情,是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因为你必须要衡量你和对方的关系,还要考虑到对方的生活条件,他是否具备可以给你借钱,至于你所借的数目,也是在他所能够承担,承受得了的范围之内。
我们姊妹三面面相觑,时而沉默,时而等待。沉默疏远的人性,等待可以借上钱的最后一丝希望。
就像我开篇写的那样,“即便没有人可以成为你生命里那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你也要一定昂起头,迎着阳光,走好人生路上的每一步。”社会本就是一本诸多感慨,通过只言碎语拼接在一起的人生之书。你读过它的痛楚,你同样也在经受它所描述的春夏秋冬,你村庄的落雪也和它书中写的不相上下。所以,生活给予了我们什么,我们就要勇敢的去面对,而不是退后。
当你努力试着往前走一步,你所看到的和你心中所想到的都会发生变化。它是鼓舞你成长的希望,也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在你回首岁月时,它们都会成为你人生中的故事,为你馈赠不一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