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爱自由
一
林树森坐上公共汽车,才发现自己有点憋尿。从村里出来,一直是赶时间,还好,没误从集宁发往呼和浩特的汽车。其实,车次有很多,他还是为了赶时间,希望到了呼和浩特不会太晚,毕竟他是第一次去那个陌生的地方,就忘了在车站去厕所方便一下,直到汽车启动了,他才想起该去厕所。车行了两个多小时,一路上没停就进了呼和浩特市区,他多希望一进市里就是车站,可是,车子在市里又转了将近四十多分钟,才进了站。一下车,他就急匆匆的找厕所,进了厕所,一时却撒不出尿,还有些疼,几秒种后,终于撒尿了,那个畅快,足足两分多钟。
“小伙子,尿急就方便,不要憋着,一切顺其自然,才能对身体有好处,年轻人,记住,干什么都不能勉强。”直到他一口气尿完,旁边一个打扫卫生的大爷对他说。
他对老大爷笑了笑,走了出去,耳边一直回响着老大爷的话:干什么都不能勉强。
父母在他上车的时候一再告诫他,千万把晓燕领回来,赶快结婚,可是,能勉强吗?林树森和杨晓燕也算是青梅竹马,只是他们自己一直没在意过,从小学到初中毕业,一直是在一个班级,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生疏了许多,但两家大人在他们毕业后就开始为他们撺掇。林树森的父亲是一个社长,家里开着小卖部,在村里也是上等人家。很快,他们在两家大人的积极主张下订婚了。
今年正月,杨晓燕和老乡去呼和浩特市打工去了,林树森家里农活多,就没能出去,可就在前几天,村里有打工的回来收秋,说杨晓燕在呼和浩特市和一个东北男孩好了。还没等收完秋,两家老人就商量让林树森去呼和浩特市把晓燕带回来。
怎么带回去?总不能绑架吧,林树森一路思忖着,信步走在大街上。他知道晓燕的地址,可在没有想好办法之前,他还是不知见了晓燕怎么说。
夕阳也渐渐西下,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他打听过,晓燕打工的地点在呼和浩特东南方向,他也往东南走,就在杨晓燕打工地方不远的时候,他看见一家小旅馆,好吧,先住下来。
吃了晚饭,他就往家里打了个电话:“爸爸,我想待在这里,找点事做,反正家里也不是太忙了,我回去你们也都忙完了。”
电话那头的父亲迟疑了一阵,说:“可以,但不要做苦力活,你办个卡,我给你打五千块钱,看能做点什么小生意,咱家祖辈都是做生意的。还有,你见到晓燕了吗?”
“没有,”树森有些犹豫的说,“我还没想好见了晓燕怎么说,我不想把关系弄得太紧张,一两天我就去找她。”
“也好,反正你也大了。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妈的工作我去做,还有晓燕他父母那里我也去说说,家里你就把别担心了,出去闯闯也好。”
父亲的话使他有了一些安慰,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在街上转悠,四处询问,四处寻找。几天后,他终于决定白天给一家快递公司送快递,晚上在内蒙古大学附近卖书。和快递公司谈妥后,他迅速用父亲寄来的钱租了一间合租房。然后决定去找晓燕,很长时间没见她,树森也有些想见晓燕。
杨晓燕是在一家超市上班,每周一三五上午班,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二四六上下午班,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周日是上下午不定,也是轮着上。
林树森是在周三下午一点多去的那家超市,看着晓燕在里面忙活,他也没进去打扰,点了一颗烟在外面等着。就在快两点的时候,超市门口又来了一个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就是感觉身上有一股痞子气,头发染的黄黄的,嘴里也叼着一颗烟,跨在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一个劲儿往里面看,好像也在等人。直到两点过了十来分钟,晓燕和几个女孩子才交接完工作出来。
“晓燕.。”林树森想喊,却没有喊出来,因为他看见晓燕走到了那个男孩身边。
“怎么这么磨磨蹭蹭?我都等了很长时间了。”那个男孩大声埋怨着说。
“我们要交接班呀。不是不让你等了吗?”晓燕小声的说。
“我还没吃饭呢。”那个男孩气呼呼的说,“等你吃饭呀。”
“我自己吃就可以了,谁让你等了!”晓燕皱了皱眉说。
“我刚从网吧出来,手里没钱了,快上车,咱们吃饭去。”那个男孩没还气得说。
“晓燕!”林树森走了过去,“他是谁?”林树森指着那个男孩问晓燕。
晓燕有些大吃一惊,一时没缓过来,“你,你,你怎么来了?”晓燕瞪大眼睛问。
“他是谁呀?”那个男孩问。
林树森牵了一下晓燕的手,说:“我是他未婚夫,你是谁?”
“噢,过期男朋友,我嘛,你问她,我是他现在的男朋友。”那个男孩沾沾自喜地说,“上车,我们走!”
林树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杨晓燕,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刚见面,他也不想和晓燕弄僵。他笑了笑,有点嘲弄的意味,他在嘲弄那个靠女孩吃饭的男孩,也在嘲弄自己。
“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勉强你。咱们的父母希望你回去。”林树森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晓燕,“不论你回不回家,都经常给家里打个电话。”
晓燕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然后跨上那个男孩的自行车说:“走吧!”回头又看了看林树森,“过几天我再联系你。”说完,那个男孩骑着自行车走了。
林树森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掏出一个纸条,转身对站在旁边一直没走的晓燕的同事说:“麻烦你们,这是我的电话,杨晓燕如果出什么事情,希望你们能通知我说一声。”说着把纸条递给那几个女孩。
有一个女孩伸手接了纸条,说:“给我吧,我和她住在一起。”
二
林树森每天白天在顺递快递公司接送快递,晚上就在内蒙古大学东面夜市卖书,摊上书进货都是同学帮他从卓资山发货,也很省心,忙忙活活的,生活也感觉很充实,偶尔闲暇,就会想想杨晓燕。他喜欢晓燕,从上初中就喜欢,那时候晓燕也是他们班级最漂亮的。初中毕业后,晓燕越发出落得如含苞欲放的花蕾,家里说媒的快踏破门槛了,晓燕的父母单单相中了树森。树森的家境在村里是最好的,树森也是算标志的小伙子,最主要是树森聪明老实,孝顺。在村里的名声很好。就这样,他和晓燕顺理成章的订婚了,他却没事想到,晓燕到城里后,整个变了。竟会和一个流里流气的黄毛相好,树森打心眼里不是滋味。他也在无可奈何的想,如果晓燕真的会嫁给那个黄毛,他也不会难为晓燕。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转眼见天气就凉了。林树森还是每天白天在外面跑,由于他的勤奋,每天揽的单子特多,工资从刚来的五百多涨到一千多,他卖的书也在增多。收入也就增加了很多,没有增加投资,就在积累中,书的数量也增加了一倍多。
母亲每次来电话都让他不要贪得太多,怕他太累,可是他却不想放弃任何一样,只有在忙碌中,他的心情才能得以安静。每次下雨天,他不能出去摆书摊的时候,他就去晓燕工作的超市看看,只是在超市外面看看里面忙碌着的晓燕,倒是再没遇见那个黄毛。
初冬的一场小雨,夹着雪花,飘落在干旱的土地上。家里的人都闲了下来,晓燕的父亲在家里也等不到晓燕回去,就来市里看她了。父亲的到来让杨晓燕很突然,有些措手不及,她让朋友替了个班,就给林树森拨了电话,林树森正赶上去客户那里取快递,于是约好下了班过去。
凡事总有个凑巧,就在林树森刚到杨晓燕租的房子的时候,那个黄头发男孩也也到了。在老家都有一个习惯,男女双方只要订婚,在称呼上就按对方的称呼,所以林树森称晓燕的父母也是爸爸妈妈。况且是一个村里,林树森又很实在,见了杨爸爸就格外亲。
“爸,咱们先去吃饭吧!”林树森对杨爸爸说。
杨爸爸看了看晓燕,说:“对,下车到现在我还没吃饭,晓燕来城里也变了,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连包方便面也没给我泡一包,走,咱们吃饭去。”
晓燕看了看父亲与树森,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男孩,说:“你先回去吧,我和我爸爸去吃饭去。”
那个男孩挠了挠头,说:“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没吃饭。”
“他是谁?”杨爸爸没好气地说。
“他,他是------”晓燕支支吾吾地说,还没说完,就被林树森打断了。
“那就一起去吧,人多还热闹点。”林树森连扶带推的和杨爸爸一起出了屋,晓燕也走了出来,那个男孩跟在后面。
他们一行四人在附近一家东北餐馆就餐,餐桌上气氛不是很好,还好,林树森一直与杨爸爸谈老家的事情能,也把气氛扭转了些。看得出来,杨爸爸一下午与女儿的谈话没有什么结果,吃饭时一直在瞪那个小伙子。因为他们谈老家的事情,那个男孩也插不上嘴,闷着头一个劲儿的吃,看着他那好像饿了几天的样子,杨爸爸浑身不自在。吃完饭,杨爸爸让晓燕去结账,林树森主动站了起来,和杨爸爸说了一声,就去前台结帐了。
“要么你去结账,要么让他去结帐,你不会是打电话让树森来就为了给你结账吗?”杨爸爸生气地说。
那个男孩放下筷子,对晓燕说:“你怎么不去结账?”
“你怎么不去结账?”杨爸爸瞪了他一眼。
“我没钱,钱在晓燕手里。”那个男孩若无其事地说。
杨爸爸点了一颗烟,问:“怎么,你挣的钱都交给晓燕了?”
“不是,”那个男孩也点了一颗烟,说:“我前几天刚辞职,正在找工作。”
“怎么?那你还得晓燕养活?”杨爸爸站了起来,去迎结账回来的林树森,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话,“没出息!”
杨爸爸在林树森那里住了一夜,和树森发了一晚上牢骚,第二天,又说了一大堆的的道歉话,就回家了,外面天气依然是阴沉沉的。
三
塞外的冬季,冷的很快,学生们都已放寒假了,晚上出来的人很少,林树森也就隔三差五的摆书摊,只是,快递越来越多了,因为是计件,林树森每个月能拿两千多块钱的工资。
临近春节,快递公司的人都在打算回家过年,因为业务太繁忙,公司经理找林树森谈话,希望他春节能加班,工资是双倍,可树森家里是希望他回家过年,他也在犹豫。这天晚上,他刚买了两包方便面回屋,就接到了晓燕同屋一个女孩的电话,说晓燕病了。林树森匆匆忙忙的骑自行车去了。
到了晓燕住处,见晓燕躺在床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没去医院?”林树森问同屋的女孩。
那个女孩给林树森到了一杯水,说:“她病了好几天了,吃了药不顶事。让她去打吊针,她不去,她也没钱去看病了。”
“小菊-----”晓燕强打精神说。
“看,她还不让我说,”那个小菊看了看晓燕,又转过头和林树森说,“她的银行卡也被小刘拿走了,这半个多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
“小刘?就是那个黄毛?”林树森问。
“嗯,他在半个月前来说他的一个朋友家里寄钱弄点年货,可钱还没到位,就先让晓燕把钱拿出来,说一两天就还,可这半个多月过去了,不仅没还钱,人也失踪了。平时管他吃喝和上网,省吃俭用攒了四千块钱,也没了。晓燕现在啊,连吃饭的钱也快没了。”小菊瞪了晓燕一眼,“就是个死心眼。”
林树森没再说什么,出去给晓燕买了点吃的。然后带晓燕到附近的一个诊所去打了吊针,林树森一直陪着她,打完吊针后又把她送回家,走的时候,给晓燕留下五百块钱让她看病。
回到家里,林树森下了决定,春节加班,就不回家了。他想让晓燕回家过年,毕竟小燕出来已经快一年了,他才来了几个月,等明年开春家里忙的时候再回去也好。
第二天,林树森就和领导说了自己考虑的结果,过春节可以加班,但是等春秋时节如果家里有事能批假,领导很爽快地答应了。晚上,他又去看了晓燕,他从自己的卡上取了三千元给了晓燕。
“我不能用你的钱。”小燕说着把林树森放到她床上的钱放到树森身边。
树森拿起钱,说:“首先,那个男孩也不一定是骗了你的钱;其次,即使他真的是骗了你的钱,你也不会明年还被骗吧,这钱是我借给你的回家钱,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看你身体也好了点,明天再去打一次吊针,就请假回家吧,在这里养着还不如回家,咱俩的事等你春节来了再说。还有,就是咱村里瞎传的你也别在乎,你爸爸回家的时候我也嘱咐过他,让他回村不要说你和那个黄毛的事,就说咱俩挺好。我和我爸也这样说的,所以你回去还是像往常一样好好过年,有时间去我家看看,村里人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我不给你加压力,过了年你来了咱俩再说以后的事情。”
晓燕哭了,俩个手紧紧抓着林树森塞到她手里的三千快钱,是那么的沉重,又是那么的温馨,“谢谢你!”
树森向后站了一步,戴上手套,说:“好,这样就很好,我接受你的谢意,明天你回家我就不送你了,这几天特忙,我打电话也向我爸爸说了,你若去我们家就说我这里单位忙,过了年有机会我就回去看他们,我先走了。”说完,他走了出去。
把树森送出去,小菊返回屋里,说:“多好的男孩,论人品、论长相那一点不比小刘好?看你是鬼迷心窍,和你说,你如果不及时回头的话,我可就该出手时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