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峰山,一座与镇江东乡的圌山携手并立于长江南岸的山,虽然它没有圌山的高度,但它壁立千仞的身躯与圌山共同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战争防线;虽然它没有圌山的长度,但它五峰连连似安卧的女神,千百年来与圌山共同守护,使那里曾有无数的旧时人家。
那是一方地势平坦、草木茂盛的土地。早在北宋初年,曾有一粒种子轻轻飘落在五峰山下。无论遭遇何样的风霜雨雪,也摧毁不了它“坚定此处不放松,立于原点沃土中”的信念,终成长为一棵清奇独立的银杏树,如今依然苍劲挺拔在那片土地之上。据现代科学测定,它已达1021岁的高寿。那里的百姓说,它与西南方向二三十里路外华山村1500年树龄的银杏是夫妻树。也许只是传说,然而当它年过百岁时,大江南北硝烟四起,是五峰山将来犯之敌阻挡在山外江面之上,战火没能影响它的生长,这却是一个真实的存在。
特有的地理位置,使那里自唐代开始历代均为军事要塞,然而战争并没有使那里成为荒芜之地,却吸引无数青睐它的人们相继来此耕耘劳作,炮台上的许多官兵们也在此落脚生根。五峰山脚下的袁家洲村,有志书言:“袁家洲,古代乃江中一沙洲,村民主姓袁,故名。居民多为圌山炮台官兵后裔,姓氏繁杂,‘文革’后统计,该村居民祖籍7个省21个县,其后有增无减。”
那里还有这样的传说,南宋建炎(1127-1130)年间在此地巡防的将军孙昭梦中得神龙指点:“此皆汝家乐安肆业,不亦泰乎?”将军惊诧,记于心间,建炎三年即将家从京口迁到此地,在那棵银杏东南之处筑室乐业,并“破潭”以谢龙谕。虽然只是传说,但现代人都曾见过:始于“破潭”的“跑马大道”向着圌山与五峰山相交的“韩阙”山口直通而过的景象。《圌麓孙氏族谱》则有如下记载:将军之子孙源,遵父命、听神人之语,就此安居乐业,并于五峰山麓的绍隆寺东隅,建一书院,题名“五峰精舍”,并“延明师,训子孙,置琴棋书画……”。如今那里有棵350多年树龄的银杏树,见证过孙氏人家的繁荣景象。
那是一片肥沃的土地,风光秀美,清朝进士严元燮先生曾描述那里“水湄山麓欝葱葱,中有仙源武陵比”。如此仙境般的五峰山下,不知有多少名家后人来此安居繁衍。源自南宋时期的萧家湾,紧贴在它脚下。始迁祖萧汉杰,是梁昭明太子嫡系传人,且是初唐名相萧瑀二十五世孙。他通韬略、兼文武,年二十三登进士第。南宋宝祐四年(1256),一次舟经此地,见土沃民淳,林木蓊荫,决定隐居于此,方有了萧家湾,村前有河通江,名萧家港。
大路老街上的苏家大院,是北宋一位伟大科学家苏颂后裔的宅院,而最初喜好山水之趣的十九世孙苏永芳,因见五峰山下“山环水绕,土沃风淳,遂筑室”于五峰山东南之处,并在村前河上建起“苏家桥”。200多年前的一次水患,使苏家所创基业消失于烟波浩渺间,“苏家桥”则成为苏氏的家族名号,以纪念那片最初的祖籍地。
那是一块墟烟相接,鸡犬相闻的地方,文人雅士、社会贤达颇多。田显三,明朝洪武开科武进士,由南京丞守御调福建右指挥,退休后来到五峰山前的姜家桥村,就此“卜筑来依水一涯,枕石漱流开堂构”,其后裔大都恪守“耕读兼修”之祖训,世代繁衍于乡里。清代康熙时期“以布衣修行重于乡”的田书有,被那里的文人尊为“五峰先生”,与当朝名相张玉书是同窗好友。名相张玉书有言:“予受知于田西祥先生之门”,与“田子书有遇于学宫”。张、田两家本是世交,五峰先生之父七十寿辰之际,镇江城里的文人墨客想必也云集于此。张相之父张九徵先生作下《寿见之翁七袠序》,张相之弟张仕可则作下《赠子书有入泮作》,享誉镇江的篆刻大家谈其徵在《见之翁七袠诗》中写道:“……鸠杖有时初命及,鹿车此日九真逢;会看岁曜悬芝采,更现文星映里东。”
那里“山之阴兮带江水”,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其在抗日战争的烽火年代成为重要的敌后抗日游击区。那里人家在复杂的环境下,用自己的智慧巧妙与敌人展开周旋,使沿江的山北港、武家桥、孙家场成为抗日将士南下北上重要的口岸通道。王式泉,王家庄的一位渔民子弟,1940年在江对面的扬中租得一条船,在孙家场边为新四军建起“大江南北交通站”,成为那里最先架起红色交通线的人。山北港的文必才驾驶的渡船,不知悄悄送过多少次北上的将士,也不知接过多少南下渡江的大军。陈毅将军从那里来回多次,粟裕司令员率主力部队也曾经过此地。被中共山北县长赵文豹称之“捷才”的萧伯龄出自书香人家,抗战时期多次与敌军面对面周旋,终能化险为夷。
五峰山下旧时人家,是抗日人士的安全住所。在那里不知有多少人家为新中国的成立付出自己的艰辛,作出特别的贡献!
“五峰双手将流砥,撑起天南半壁空”,大路老镇是经济与文化颇为发达、深厚的地方,那里的深宅大院、雕花门楼数不胜数。数多年前,前往五峰山寻找旧时人家,造访“王家弄”村时,有位九旬老人说:祖上有位王百万,一鼓作气砌了七座大宅院,分别为:亦政堂、惇叙堂、培德堂、屋漏堂、友于堂、来燕堂、敬事堂。虽不知是否为一人所造,但那“7”字形的宅院则呈现在眼前。庭院深深的“亦政堂”门罩上的砖雕令人眼花缭乱,额枋上的花鸟戏文依然栩栩如生;屋漏堂里有座石雕门楼,门额上的“尚不愧于屋漏”六字,依然清晰可见。王家弄,元末战乱时期以一人之身迁居于此,不断繁衍进而形成房舍成“弄”的大村子。《镇江东乡雕花门楼》作者,已故的镇江文史专家马阿林先生在该书写道:要说镇江的雕花门楼,不得不说东乡雕花门楼;而说东乡雕花门楼,又不得不说大路雕花门楼。在该书的“镇江东乡雕花门楼示意图”中,无数红色箭头标志都集中指向那个方向……。
五峰山下,旧时星罗棋布的村庄,接连不断的宅院人家,不知曾经有多少!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