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的阳春三月,我和我的同事,去我的家乡小学校落实教学任务。工作完成后,正值夕阳西下。我和我的同事准备回城,但校主人执意不放行,非留客用餐不可。我和我的同事几番推辞,还是拗不过校主人,最终留下用餐(那时中央还没有制定八项规定),用餐前夕,我提出要看一看我的昔日母校:西山坡校址。
西山坡校址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期,那时的学校,既有小学,又有初中,办学规模当时来说较大,学生多,同年级还有平行班,教师教学好,学生爱学习,教学氛围很浓。九十年代中期,九年义务教育阶段要求全面达标,包括校舍建设达标。西山坡校也不例外,也要按九年义务教育达标要求,规划学校建设。西山坡校又建新校址,就是现在的“蒙古营子小学”。
我要去西山坡校看的,主要是那眼深水井,20多年了,不知还是否安然无恙?遗憾的是,当我们走到学校旧址时,眼前早已物是人非了。那眼深井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个大深坑,代替水井的只是破衣烂帽柱头木屑之类的东西。大深坑旁边还残留着当年挖深井的红红的粘土,粘土上如今长着几棵歪歪的榆树。望着这几棵歪榆树,心里不免涌起过往回忆……
那是1975年9月,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一天就和同事们利用课外和节假日时间义务打这口深水井的,一干就是近百天。当第一桶清泉水打上来时,全校师生欢呼雀跃,庆祝打井成功。师生门个个品尝着甜甜的地下水,都激动地流下了泪水。如今,这眼深井不见了,我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当年激情燃烧的打井日子,不怕吃苦耐劳的精神,被眼前这个落寞而丑陋的大深坑所淹没,此时此景,我的心很痛!
我要去找西山坡校沿沟坡盖起的防震教室旧址。身到此地,现在沟沿的防震教室也不见了。这时,我立刻想起了七六年唐山大地震,我们这所小学也有了余震。学校为了防震抗震,决定沿着学校前的沟坡地形,各班都要自己动手,挖好地窨子,盖防震教室。防震教室盖好后,从此,学生就在防震教室里上课。当时,我教八年级,我们班在盖好自己班防震教室的同时,还帮助了一年级的学生盖起了防震教室。当时那种盖防震教室的干劲,那种学习热情,可高了。一想起那时的情景,师生盖防震教室的锤子叮当声,锯子的锯木声,教师的讲课声,学生回答问题声,以及讨论、读书声,又不绝于我的耳边!我不光有这些声音的记忆,还有冬天的早晨,那防震的教室里,升火炉冒出的缕缕白烟,和沟壑早晨散发出来的冷冷的雾气,颤巍巍轻盈盈地升腾,跟火炉冒出的缕缕白烟,交织在一起,一同飘向天际,这样美好的影像,在我眼前又萦绕起来,现在的我,好像回到当年置身于学校晨曦美好景致的氛围中了,可这只是一种幻觉而已。如今,防震教室没有了一点痕迹,早晨,火炉冒出的白烟,沟壑升腾出来的雾气,这样美好的景致成了过去时,不再呈现。我站在沟坡前,沉默不语,对从前美好景致的逝去,感到很惋惜且无奈。
我还想去的一个地方,是昔日西山坡校的篮球场,但篮球场也不见了。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块方田,里边是农民朋友新送的粪肥,一字排开。我努力地寻找篮球场的痕迹,几经寻找,终于发现篮球场上的水泥桩,还在泥土掩盖中,悄无声息地站立在一边。这时,我立刻想起了我们八年级学生,捆绑篮球架、立起篮球架的一幕。
绑篮球架时,我们拿来长长的铅丝,把篮球架和水泥杆绑在一起。为使其牢固,我们把铅丝紧紧地绕在球架、水泥杆上,加上同学的外力作用,铅丝发出“吱吱”的响声。铅丝绕球架、水泥杆这个临时结合,一圈,两圈,无数圈……不一会铅丝、篮球架、水泥杆,三物形成一体,结实牢固无比,须臾间,绑篮球架宣告成功。立篮球架时,同学们同心协力,洪亮的“123、123”的喊声,又一次在我耳畔响起。如今,那些场景,只能成为我记忆中的往事,它的原型身姿不再还原,我很怀念那样的场景。
最后还想去一个地方,是西山坡校旁的南沟里,看一看我带领学生栽过的树林。可是,令我惊讶的是,树林竟然也几乎没了。留在我眼前的是几棵低矮而稀疏的小老树和枯朽的树桩。我在想,我带领学生栽这些树的时候,距今已有20多年了,本应该是一片大树林了,没想到,如今,这些树木竟未老先衰,有的已经离开人世。这样的场景,是人为,还是大自然给人类的惩罚,我一时找不出答案。此刻,心里突然感到很沮丧。
因为是夕阳西下,接近傍晚的阳光,几乎平射我的双眼,它提醒我,不要为这些往事所烦恼,而应该我换一个角度来观赏夕阳下的小山村另一番景象。这时,我从寻找西山坡校旧址的行为中,切换了角度,开始环视西山坡校周围夕阳下的春天情趣了。
我把眼光投射到周围的农家房舍,夕阳在玻璃窗的反射下,放出金色的光芒。从前的西山坡学校,现在是一家农户了,这家农户在这块土地上盖了一幢大大的房子,房子中最显眼的地方,就是房子前面安上了大大的玻璃窗,现在玻璃窗上已撕去了寒冬时蒙上的塑料布,露出了几净的玻璃,玻璃在夕阳的照射下,像银光素桥一样把天与地连接在一起,小院也显得更加熠熠生辉。小院的主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动机器在倒粪。机器隆隆,伴随着扬起的粪肥,整个小院像刮来的旋风,把粪肥抛向院的远方!我在小院里看到了春天的气息,嗅到了粪肥的味道,好像又闻到了秋天的五谷飘香……
院外夕阳下的小鸡在欢快闹春的情景,同样是一种情趣。田埂上,主人家的一群散鸡,在夕阳照射下的田野里嬉戏玩耍:大公鸡粗壮的腿脚,托着肥胖的身体,在田野里冲锋陷阵地领跑小鸡,不停地觅食。它一会爬过坡梁,一会越过田坎,当它找到了食物,不是自己独享劳动果实,而是衔在嘴里又吐出来,召唤身边的小鸡们来吃。得意之时,它还站在高处,伸长脖子,不时“喔喔”地叫几声!有时它还跑在母鸡跟前,用翅子围着母鸡身体画个圈,“咕咕”几声,不知在说什么!老母鸡就更有意思了,觅食不算,还在田埂的粪堆里打起“抱抱”来,远处看,像粪堆在冒烟!年轻一点的小鸡,为了觅食,伸着脖子在奔跑,跳着高捕捉空中的小虫吃。夕阳下的田野里,简直是小鸡们的世界!
我的视线移向远方,一条横跨东西沟壑的坝渠把沟坡两岸的田地连接起来,两沟高悬的坝渠之水,在夕阳的照射下,像一条穿梭的白蛇,撒着野奔向农田。特别是我看到“汩汩”的渠水流进农田时,一汪汪水流,积攒起来,慢慢扩散,不一会儿就成为了汪洋的水面。微风吹拂着这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引来飞鸟落坝观看,山鸡野兔也前来围观赏颜。夕阳洒在这水面上,染起了一片金黄,看上去让人眼花缭乱。此时此景,我看到了夕阳西下山村奇特的美景画卷:架桥的渠水和沟壑相连,穿梭的渠水和土壤交谈,田地变成了水的家园,动物前来参观,夕阳余晖欢快地洒在水面上。家乡人营造出来的这一美好生活愿景,又让我浮想联翩,我在想,家乡人兴修水利,让坝渠之水,流入农田,显现出奇景之神韵,不正是家乡人对农业农村美好生活的憧憬和追求吗?不正是家乡人实现农业农村美好生活的真实写照吗?
我正在深深思索之中,从远处的校园传来校主人喊用晚餐的声音,我和我的同事疾步下山,往学校走去。
2025年3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