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散文)

秦羽弦 17天前 24

随同我的表情一同僵住的,还有三十多年的日思夜想.....

那年,妻陪我一同去省二院复查心脏,当我们来到医院的门口时,我突然惊喜了起来: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从医院里走出来,不禁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看,果然是,真的是他!我那二十多年未见过的小坡哥!

眼前瞬时闪过了,多年前那一幕幕。

牛小坡和我是光屁股一块长大的发小,那时我们一同生活在一个家属院里,虽然同龄的孩子有好几个,但不知为什么我只是和他亲近。在我印象里,但凡是他在吃东西的时候就一定会来找我一同吃;但凡他有一件新的玩具的时候,他一定会拿来和我一块玩;但凡他有了一件什么新鲜的想法的时候,他一定会来拉着我去尝试。而且在我的印象里,他就是我的哥哥,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会护着我:夏天拉着我去玩水却不让我下水,冬天带我去滑冰他总是在我的前边,过年点炮仗也总是让我点小的……

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年已经开春了却下了大雪。雪后,他叫我一同去卖废品。我一听就很兴奋,现在想想原因主要并不是因为可以去卖废品,而是因为下雪了,正好可以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出去玩吧?我记得那时候我家里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可卖的废品,但是,经不住他一再的请求,我的奶奶就把家里积攒的一些废书废纸箱打了一大捆,让我跟他一同去卖。虽然,小坡哥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小学生,但是,我家里的人对他却也很信任。

于是,我和他拉着一辆排子车就出发了,车上装的是各种各样的废铜烂铁还有我的那一捆废纸箱。我们深一脚浅一脚来到一家废品站,一询问,人家只收废铜废铁,不收废纸箱。于是只好先卖掉那一车废品中属于他的那些之后,他还不死心,拉着人家废品站的老板,求人家把那一捆废纸箱也收了,但是人家就是不收,没办法,我们只好先离开。

小坡哥看着车上的那一捆废纸箱,对我说:“没关系,我们去另一家废品站,我就不信没有人收。”这时候,太阳已经老高,初春的天气果然不同于冬天,早晨还厚厚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到处都是半融化的雪混合着泥形成的泥水。我穿的布棉鞋已经湿透了,连裤子也湿了半截腿,一副狼狈的样子,关键是那种冰凉难耐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受。我就说:“小坡哥,要不我们别去了,咱回去吧?”

他说:“没事!我把你叫出来了,就一定要把你的废品卖了,你坐上车,我穿的是胶鞋,我拉着你去。”他不由分说叫我坐在排子车上,一个人踩着泥水拉着车去往下一个废品站。我坐在车上看着他弓着身子艰难地拉车,当时只庆幸他穿了一双胶鞋,然而现在,那个幼小的背影竟然还是时常那么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他也只比我大两岁啊!

然而,到了第二家废品站,却发现人家根本就没有开门。小坡哥也有些泄劲了,于是我们就开始回家,依然是他拉着车子,车子上依然是我,还有我的那一捆废纸箱。

我也很泄劲,因为那时候满以为可以通过这一趟给自己挣一些零花钱儿,没想到不但愿望落了空,还弄得浑身泥水。小坡哥看出了我的沮丧,一边在泥水中用力前进,一边安慰我:“别难过,一会儿我给你买香肠吃。”走到县城十字街,在一家卖熟食的店铺前,他停下车,嘱咐我在车上不要下地,他就去了街对面的熟食店。一会儿,就见他手里拿着一截油光光的香肠跑到了我跟前,把那根香肠伸到我的嘴边,说:“快吃!还是热的呢!”就这样,我俩在那个还充满着寒意的上午,在县城满是泥水的大街边儿上,你一口我一口吃了那根大大的香肠。那种扑鼻的香气,一直回荡在我的心间三十多年,从没有淡忘过。

多少年里,每逢我跟别人聊到兄弟感情之类的话题,就会给大家讲述这个故事,对大家说:“我也有一个哥哥……”

可是后来,他搬家了,我们见面就少了。再后来,我听说他去当兵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对了,我也曾他家里见过他穿军装的照片,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很让我羡慕,也越发地敬佩。再后来,听说他定居了石家庄,虽只有几百里,却一直再没有联系。只是在我的回忆中,那个方脸大眼,憨笑可亲的少年,从来没有淡忘过……

这一刻,我眼前突然就出现了这个熟悉的面孔,我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我慌慌张张停下车,生怕再错失了这转瞬的机缘,于是也不顾还正在路中间,就拉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小坡哥!”我几个大步跨到了他面前,就想握住他的手,就想拥抱住他——我的可亲的小坡哥。那一刻,那雪地里的香肠,那冬天里的滑冰,那过年时地炮仗……都一股脑儿涌上了我的眼前,那个弓着腰拉着车的少年……

“哦?你怎么在这里?”他看见我也是一愣,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我,就问道。

我内心无比轻松和喜悦,说:“我是来检查身体……”接着就有许多的话涌到了嘴边,想要一吐为快……

“哦!没别的事儿吧?”他眼睛看着别的地方,接过了我的话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回轮到我一愣,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说:“没事,没事,就是见到你挺高兴。”

“哦,那行,我还有事,走吧!”

“哦?哦!好,好,你去忙吧。”我讪笑着说。

他就离开了……他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好像经历了一场梦境:那个背影现在很高大,很高大,高大到要把我掩埋在它的阴影中。

怅怅地回到车上,眼前还是几十年前的那张幼小的、友好的、憨笑可亲的面孔。我极力摇一摇头,极力地想理清自己的思路,我想把刚刚发生的这一幕从记忆中删除,可无论我怎么狠狠地敲回车,它都像个木马一样一再出现……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最新回复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