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有一个大池塘。
我亲眼看着工人们开着挖掘机,在一块平地上挖出了这个大池塘。它的底部并不是天然的泥土地,几个搞装修的师傅,在那里铺好水泥,贴上一块块地板砖,平平整整的,这儿是干什么用的?难道是要搞一个什么建筑物?看看又不像。如果不是,为什么要铺地板砖,而且还没建成就先铺好?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好意思去问,那就走着瞧吧。
过了好久,中间终于冒出了一个亭子;又过了好久,亭子成了湖心亭,才看出端倪:是一个大池塘!不过是没水的干池塘。再过了一段时间,把水引过来了,清澈的水流注入,最后就成了人们心目中应有的形象。
有了这个池塘,公园里有了水,便有了风水。微风轻拂,波光粼粼,青蛙来了,其他水族生物也来了,平时城里基本看不到的一种野生水鸭子也来了,它体型不大,跟刚孵出来的小鸭子差不多,但它动作敏捷,水性特好,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能泅好远,一会儿又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它似乎不能飞,本地人称之为“泥鸭子”。有了这些“客人”陆续迁入,寂静的公园一下子“活”起来了!
接着,最活跃的人群也紧随其后,纷纷涌入,公园于是活跃起来了。空着两手散步闲逛的,背着宝剑、握着绸扇、拿着空竹的,都来了。快走的、慢跑的、运气的、打太极拳的、舞木兰扇的、跳交谊舞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熙熙攘攘,纷至沓来,于是有了差不多人满为患的趋势。我每天早晨参与其中,慢慢有些腻了。
那一天,我正在沿池塘边的柏油路慢跑,忽然眼前一亮,好家伙!池塘里冒出了两只大白鹅,正在池塘中间优哉游哉地游泳呢!两只鹅都是纯白的,一只略大一些,应该是公的;另一只稍小,可能是母的。两只鹅形影不离,紧紧依偎,不紧不慢地游着,悠闲得很,惬意得很!它们一般不声不响,默默地游,偶尔会“呱呱呱”地大叫几声,浑厚而响亮,引得路过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它们,油然想起“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那首诗歌。
它们是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无法破译,不知道。
我还有不知道的:
这两只大白鹅最早是何时“入籍”公园的?
它们的主人是谁?
为什么要把它们“流放”到这里?
它们吃什么?鱼虾?有那么多小鱼小虾让它们饱腹吗?
它们累不累,成天就那么不停不住地游?
它们晚上也这么游,不睡觉吗?
它们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母鹅生不生蛋?如果生,是不是都在池塘底部?如果是,塘底会不会铺着一层白花花的大鹅蛋?
它们生不生病?如果也生病,是怎么痊愈的?……
接二连三那么多的问题,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我是想知道答案,还是更多的是关心、担心?我也说不清。
一晃好几年了。池塘里的大白鹅依旧是两只,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它们的羽毛还是一如既往的白,它们的叫声还是同样的浑厚、响亮。身形好像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这么些年,从没看到有人投喂,即使有小鱼小虾应该也吃得一干二净了,它们是“辟谷”而羽化登仙了吗?
这几年,我基本上天天早晨循规蹈矩地在公园跑步。目光所及之处,有三三两两的人们在打太极拳,或者跟老僧入定一样躲在某个僻静的大树下、丛林中练气功,或者成双成对地跳交谊舞,或者漫无目的地闲逛。树木花草随着季节的变化不断更换着自己的服装:春天万紫千红,风情万种;夏天绿荫如盖,青翠欲滴;秋天黄叶飘飘,硕果累累;冬天繁华落尽,养精蓄锐。一句话,人也好,物也好、风景也好,都在变化。正如哲学里所说,一切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变”。是哪个哲人说的:“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可是,我没看出池塘里的大白鹅有什么变化。
直到有一天,我按部就班地慢跑过池塘,没听到大白鹅引吭高歌,没看到它们优哉游哉游泳的身影,我惊愕了:大白鹅去哪了?怎么销声匿迹了?
我满腹疑问,可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茫然无知,熙熙攘攘的红男绿女漠不关心,泛着微微涟漪的一池清水也没回答。我失望极了。
它们是逃出樊笼、结伴私奔了?四周都有篱笆、都是陡坎,瞧它们胖乎乎的身躯,应该出不来。
它们飞走了,去山里了?我想它们应该不会飞,天鹅才会飞。我从没见它们飞过,哪怕是一小段距离。再说,要能飞早就飞走了,何必熬这么些年?
它们是被主人抓回去了?抓它们干什么呢?几年时间主人都没露面,现在却“偶尔露峥嵘”?它们有没有主人还另说呢。
我最担心而且最有可能的是:它们被人吃了!是哪个“不讲武德”的卑鄙小人把它们偷走了,不幸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饱了他们的口腹?!
接下来一连好些天,我早晨仍然早早去公园锻炼。本来说锻炼过后心情愉悦开朗,可我的心情却像雾霾天一样阴沉沉的,很沉重。没别的,就因为公园池塘里的大白鹅不见了,我再也不想沿着池塘边的柏油路跑步了,我甚至不敢再朝池塘里望一眼,怕看那空荡荡的水面,怕感受再也没有大白鹅叫声的瘆人的静寂。
我的心空落落的。只剩下那首铭刻于心的诗歌:“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大白鹅,回来吧。我想着你们,你们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