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一个人围炉煮茶,茶烟泛泛,蓝眼的布偶猫打着哈欠,一转身,墙角的杨柳枝开始泛青,春天不是春天,是冰雪消解后鸭掌拨动的水纹,水纹随风丝丝缕缕荡开一笔,细细碎碎的花苞,在长街,在巷尾,轻盈盈地绽开。风穿过发丝,飘过一排兰花豆地。茶多冲泡几次滋味就淡了,风越来越温柔,从千里青苍到万仞峻深,横跨南北两地,此没彼隐间灵思相应。午后醒来,庭前、溪边、野地千花如锦,离别太久,逢春思故人:燕草碧丝履地,秦桑绿枝低垂,不相识的春风侵入罗帐,心有愁结作绵延千万里的雾气。
倘或是陌上江南逢春,春雨打湿纸伞,渡口徘徊许久,放慢呼吸,一步踏进春风须臾,以过客知名等一个赴约的友人,一步踏进红尘,薄雾从我这头吹向你的时候,你想起我的名字了吗?不知不觉已入穷巷,头顶被楼宇分割成窄窄的天,不知不觉,心已凝成缭乱的句子。
清濛濛的树干被嫩芽赋予真正的生机,微雨从东来,屋上春鸠鸣唱,村边杏花素白,再有青松镶玉,花与叶白绿相辉。干脆把我留在趵突泉的清波深处,顺着水流栖息在这座城的每个角落,借宽厚里的酒香,借芙蓉街的小吃,借黑虎泉的水草,在逢春时独赏一朵花开,兴许我猛然回首的瞬间能遇见你。兴谢随缘,来回的游人错过又擦肩,不知道离恨要经过多少个喧闹的白天才能岑寂下来。
逢春的时候,我羡慕正在耕作的农夫,扛农具,腰间抱一捆薪柴,包里放小瓶白酒,隐于山林间,早起耕田地,夜里泛舟行,于无人处,长歌逍遥,就让门前苔深不能扫,任花越开越密,回到自己的小窝,折耳根凉拌,五花肉清炒。我愿憨笑站在灶边,将饭菜做好端到家人面前,虽简朴却别具温馨。
逢春柳花满袖香,举杯试问东流水。有情还是无情?大笑到泪流不止,原来无情也是情,真真是出门思旧乡,闲处光阴最难过,推门欲出,天色也晚,落花纷纷入堂阶,伸出手接住,像接住晶莹的泪滴。拂了一身还满,倒不如翻开一首唐诗,一句青未了像一盘残局,只是没人知道手指触过齐鲁二字的瞬间,我有多羡慕青年杜甫的凌云壮志,且靠在柴火堆旁和衣睡去,等次日清晨的鸡鸣狗叫将我唤醒。
日子照常过,顾不得你悲伤还是快乐。酒喝多了步子歪斜,书也堆得乱七八糟,还好灯如红豆,陶罐里有去年冬天腌制的青菜和红萝卜,花开如昼,月色临窗的时候最美,炭火还有余温,好想就着余温给你写信,引春风作底,以春花铺成,手指渐渐变冷,书桌上的墨已风干,只是找不到一句去温暖你,你会手冷吗?那么,现在给你捂手的人又是谁呢?终究一句也写不出来,写不出来的就算了吧!
花动一川春色,暂且丢掉压力,迎着如水的春风,在春路里行走,脚边沾水也沾落花。花很细小,稀疏得很,像少女爱而不得的恨意,纯粹又干净,沾了水就变成薄薄的一片冰凉,雨水一丰富就都带走了。春景熙熙,逢春迟迟,生活的重锤实在让人风雅不起来,荞麦面都懒得煮的时候,我还想着老家的荞麦花正一片片开,扑面而来的香,浑身上下一片清爽,红色的杆,白色的花。肚子饿了要吃饭,心情烦闷要喝酒,喝完了就迎风而立,背一首你背诵过的诗,写一两句不讨喜的句子,尽是他乡之客,萍水相逢的人也没有,只感慨关山难越,而自己倒是个明明白白的失路之人。
也怕逢春时孤独一人,也怕偶感风寒,三十九度高烧还是来点姜开水实惠,紧紧抱住被子瑟瑟发抖,春山可望吗?还是春寒已然入骨,恰逢生病最想念人,如果生活再困窘一些,也就再无法用一枝春欲放来宽慰自己,花明年还开,冬尽春来,任你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几场伤别离,那就爱那一万次的春和景明,不要在逢春逢君时泪湿衣襟。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