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你喜欢吃冰棍吗?我喜欢吃,而且是超级喜欢吃。吃着冰棍,我会想起那年往事,想起我儿时的伙伴“冰棍大熊”。
大熊住在我家前院,他家在我们家属院里算是有钱的主,只因为他父亲在一个矿上工作,虽然下井工辛苦,但每月挣的工资不少。大熊有一个姐姐比他大五岁,在班级里是优等生。他妈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他姐姐身上,对于大熊她也说了,男孩子考上大学能找份好工作能娶个好媳妇。如果考不上也没关系,只要有力气就行。是啊,大熊膀大腰圆的,个子也不矮也有力气不愁以后找不到工作。大熊也说了,等他姐考上大学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他姐就找一个上门女婿养他爸和他妈。大熊他爸能挣钱吧,他妈那时候也不闲着,不分哪个季节,都会沿街叫卖那种老冰棍,而且也很畅销。
“你家那么有钱,你妈干嘛还卖冰棍呀?”我有时会这样问大熊。大熊笑着说:“因为我姐和我都喜欢吃冰棍呀!我妈说了多准备一些钱,我姐和我万一都考上大学了,会用很多钱呢。再说以后我还要娶媳妇呢!”
大熊他家有钱吧,大熊他妈但却很会过,家里的人都穿得还好,她却穿得破衣烂衫。特别是冬天出来卖冰棍,从来都是一个破旧的黑棉袄和一双缝着补丁的黑布棉鞋。她穿的那件破旧黑棉袄,还是大熊他爸下井穿过的黑棉袄。黑棉袄是他爸矿上发的,穿破了本准备扔的,她妈却舍不得扔,缝补缝补穿上了。她穿的那双黑布棉鞋,还是大熊穿破的。奶奶说:“大熊妈太会过了,省下的钱都给儿女留着呢。”
大熊每次来我家都会拿两根冰棍,一根和哥你一口我一口咬着吃,另外一根他会给我吃。我呢,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来就吃。因为那时大熊和我在一个班还同桌,我没少让他抄我作业,考试时也经常给他打小抄。所以他每次考试成绩和我相差不了几分。因此他还是我班的副班长。而我呢,特别爱吃冰棍,但母亲从不舍得给我买。“
“一根冰棍五毛钱,两根就一块钱,一块豆腐钱呢!”每次我和母亲提起想吃冰棍,母亲都会这么说,我也就不好意思再要了。那年,我家也确实困难,吃饭都成了问题,哪还吃得起冰棍呀?每次大熊给我和哥拿冰棍我和哥都会背着母亲,因为母亲不让我和哥随便吃拿别人的东西,母亲特别强调的是,不能吃拿大熊家的东西。因为我们刚来承德那年,姥姥病了,母亲和父亲回了东北。家里只剩下我和哥还有奶奶,母亲和父亲刚走两天,结果奶奶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钱救治,家里的钱都让母亲拿回东北了,我和哥交不起奶奶的住院费,急得我俩直哭。大熊那天正好来我家玩就说:“我家有钱,我回家管我妈要借给你们。”说完,他就跑回家了。
结果他走了很久,也没回来,最后邻居王叔叔给交了住院费手术费。大熊后来拿着冰棍来我家,哭啼啼地说,他妈说没钱借我家,还给了他一巴掌。看着大熊脸上的五指山,我把大熊递给我的冰棍狠狠扔在地上,把他从我家赶了出去,坚决不再和他来往。而母亲从东北回来却说:“你这样做可不对呀!人家大熊母亲省吃俭用,每天风里雨里卖冰棍,多不容易呀!不借给咱们钱咱们也应该理解。”听了母亲的话,我原谅了大熊。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挺好的,没想到的是大熊爸有一天下井出了事故,大熊爸受了严重的伤,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救治,命算是保住了,但后期治疗费,矿井领导也不再给出。因此,大熊妈花光了家里几年来积攒的钱,大熊爸也落下残疾。从此,腿也一瘸一拐的了。从此后,他每天呆在家里,整个人也变了。无聊时经常招一些村里人,在家里赌钱。
刚开始小赌,后来越赌越大。因此还借了许多高利贷。那年大熊他姐本已经考上大学了。他爸却让他姐远嫁到了外地,替他还了赌债才算拉倒。大熊他妈哭得稀里哗啦,但却无能为力阻拦。从此后,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大熊身上。大熊也说了,他姐远嫁了,他一定要考上大学,替他姐养自己的父母。只有这样,他才能对得起他的母亲。他母亲依然春夏秋冬出去卖冰棍,他父亲也不再聚众赌博。
从此后,大熊还真变得勤奋了,再也很少打小抄,有不懂的题我会主动教他。他还会经常来我家,给我和哥拿冰棍。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我俩一起考上了市一中。但上初二的时候,几个同学相约一起去游泳池游泳,那天大熊也去了。在游泳时,有淘气的学生把他裤衩扒掉了,当时有许多女同学看到了。那天后,他学习成绩极速下降,他开始怕见人,甚至和我说学习太累了,他不想上大学了。月考试时,他由班级第五一下到倒数第二。因此老师找了他妈,他妈那天彻底急了告诉了他爸,他爸狠狠用皮带抽了他。
听着大熊在家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母亲实在坐不住了,她拉着我去了大熊家。我还记得那天我和母亲进入大熊家,大熊被绑在大树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嘴角都是血印。大熊看见我和母亲,嘴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音。母亲挡在大熊面前,对大熊的父亲喊道:“不许这样打大熊!”
那天,母亲把大熊领回了我家,为他身上擦药时问他,为啥不想学了?大熊哭着和母亲说,他不知为啥,最近一想到那天被人扒了短裤就觉得没脸见人,因此经常失眠。他都有好久没睡好觉了,感觉总是心慌紧张,觉得生活无望。到学校了,也不想听课就想睡觉。学医的母亲听后急忙去了大熊家和他父母说:“大熊不是厌学不争气,而是病了呀!你们再这么逼他,他会疯的呀!”
母亲不放心大熊回家了会咋样,就和他父母说:“把孩子交给我吧!我来帮他治病。”母亲因此领着大熊去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又给她以前在医院的同事叫到家里,给大熊做了心理疏导。那时,我父亲的同事的父亲在市里开了一个中医诊所,很有知名度的。母亲就领着大熊去他诊所看了病,抓了中药。那些日子,大熊就住在我家,每天我会帮他辅导学习。劝导他,别想那么多。经过母亲以前同事的心理疏导,我和哥的劝说,再加上父亲同事父亲的经过几个疗程的治疗,大熊变回了原来的开朗样子,慢慢地学习也突飞猛进地上去了。考高中时,我俩一起考上县一中。那天,他妈和他一起来我家,拿来一包冰棍。
高考时,大熊成绩优秀,考上了天津理工大学。而我也如愿考上了河北医科大。我俩在上大学临走那天,大熊拿了一包冰棍,我和哥我们三个人,一起相约到了滦河套沙滩上,吃着冰棍吹着冷风。那包冰棍全部吃完也后半夜了,我们才依依不舍各自回家。
后来,由于我们都各自忙学习,忙工作很少再联系。我上次去天津进修学习,意外的遇到了大熊推着他父亲来医院看病。他说他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天津,现在他已经结婚也买了房子,他父母和他一起生活,他母亲现在有个卖冰棍的摊位。还依然是卖过去那种老式冰棍……
那天,我俩还加了微信,他的微信名字叫“冰棍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