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半生,想起儿时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梦想,都次第花开般的圆梦了。一路走来的经历让我深刻领悟到:人生不管遇到什么,心中一定要有光,追逐梦想的那盏信念的灯塔不能灭,相信自己才是命运的设计师!
马云曾在一次演讲中说:“人还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想了呢”。看似很普通的一句话,深思确藏着一定的道理。不仅想起我小时候那些天马行空的梦想,当时那样艰苦的条件,那样贫寒的家庭,我的那些想法,要是说出来,村里人肯定认为我是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想想,当时虽苦,幸好有梦!
母亲说我从小跟别人不一样,会对一朵花一片叶盯着发呆半天,爱听也爱讲有趣的小故事,动不动还爱掉眼泪,三姐妹中我是那个多愁善感,最爱五颜六色编制梦想的人。
到了八九岁,我的梦想变得清晰具象化了,那时有个最迫切想实现的梦想:“长大一定要进城,逃离黄河滩区,逃离一眼忘不到头的庄稼地”。小小年纪有这样的想法,并非是不爱自己的家乡,而是对于我们那样的家庭,种的都是河滩地,为了把粮食弄到家,我跟姐姐在河滩地头掉过无数次的眼泪。
我们村频临黄河,耕种的田地,多半是黄河水退去后留下的河滩地,河滩地因黄河水每年汛期的涨水程度不一样,河水退去后撇下的土地有着不同的增减。那几年,黄河往西滚的情况较多,水退后留下的河滩地完全可以用一望无际来形容。这样的河滩地没个地边。各村凭着往年记忆中的大致情况划出一个分界,每个村再按生产队分出,生产队再按每家的人头分开,反正地多的是,谁家的老动力多,跟队长支一声,多要一点大家也不会有意见。我们家就三个闺女,父母年迈又身体都不好,每次都跟队长说不要那么多,多了也种不完,还不如给男孩多的人家。
印象最深的是那块紧靠河边的“田菁地”,称田菁地是因为之前这块地一直种田菁(田菁是一种长得很高的植物,不怕河水淹)。这块地很长,长的没法用尺子去丈量它,有人专门骑自行车计时来标记它的长度,按正常的骑车速度,从地的这端到地的那端共用了15分钟的时间。反正从地的这头你看不到那头的人,人们锄禾或割麦子时,为了给自己信心,从不看离到地那头还有多远,就只顾埋头干,老百姓有的是耐力,拼的就是“愚公移山”的那股劲头。
庄稼成熟后,我们家难的不仅仅是收割,最难的是把割下的麦子弄回麦场里,有男劳动力的家庭都是套着马车拉,条件好一些的有了拖拉机,而我们家只能用平板架子车,靠我和姐姐凭人力拉到麦场。这块河滩地离麦场有八里长的路程,从河滩地到麦场的路,一半是沟沟坎坎的泥土路,一半是深深的沙土路,沙土的深度到脚脖以上。
大姐18岁便嫁了人,我和二姐那时也都才10多岁,架子车上不能装太多,多了拉不动,二姐是要在架子车的中间,一个大大的宽带子从肩头套在二姐胸前,她要两手紧握车把掌控方向,我在架子车车把的旁边拴个大粗绳,用力拉着。那段泥坎路,我跟二姐会找技巧,让车轮放在别的车轧过的印子上,这样拉车省力些,可那段沙土路就只能拼尽力气啦!
那段沙土路,也是承载着最多乡情乡恩的一段路,我跟二姐在沙土路上拉着麦车,只要是有乡邻的车从边上经过,看到我们姐俩拉不动,他们多半会让马停下来,让我的绳子绑在马车的后面,让马拖两俩麦车一直拉到麦场里;当然也有人家本身自己车装的很多,怕马拉不动,这种情况就不能再绑人家车后面了,只能靠我和姐姐蚂蚁搬家似的前行了。
夏季雨水多,麦子成熟后要在关键的几天抢收。有一天,我跟二姐天没亮就出发,拉了一车麦子往场里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我俩淋了个透湿,淋了雨的麦车更沉了,并且车会在泥泞的路上打滑,人有力也使不上劲,更是拉不动了。我跟姐姐站在泥泞的路上,为难的把车一丢哭了起来。我边抹眼泪边说:“长大了一定要离开这讨厌的泥滩窝。”二姐说:“咱俩都去城里,爬也要爬出这河滩地”。长大进城成了那时最想实现的梦,这份扎根心灵的小目标是那么坚定。
1991年,二姐在随剧团演出时遇到了心仪之人,嫁到了安徽省城,后因做生意移居了河南商丘。大姐、二姐相继出嫁,父亲也去世了,家里的条件没法再支撑我读书,但进城的梦想没灭。
1993年,我因有小家碧玉的容貌和读了点书的缘故,幸运的嫁进了县城,我和姐姐想进城的心愿都算达成了,人生的第一个小目标得以实现。
婚后,我跟随丈夫一家做起了食品生意,经营生意的过程,常常会接触到一些从深圳回来的人,听他们讲起特区的事,听得我热血沸腾,萌生了南下闯深圳的想法,追梦的火苗一旦燃起再也按不下去。和丈夫商量后,他联系了在深圳的朋友,1996年12月份我和先生一起南下到了深圳特区。
到达深圳后,经朋友介绍我进了一家生产旅行袋的工厂,老板是香港人。那时候,工厂里订单很多,晚上加班到10:30是常有的事。安排我住的那间宿舍是4床位,上下铺,一共8个人。下班后大家需要排队冲凉,排到最后的那个一般都12点过了。等待冲凉的这个时间对我来说异常珍贵,我会拉上床帘,看书或写日记。
到厂的第二个月,有一天我看到《大鹏湾杂志社》办写作培训班的启示。20多岁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我相信时间挤得出来,于是没怎么考虑便报了名。当时我只把这个工厂当暂时落脚点,我不会长呆下去,我需要学更多的东西,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参加写作培训班,需要每周寄两篇文章(诗歌、散文、小说)都行,因为我的宿舍没有桌子,每篇文章正式抄稿时我会拿到我先生的办公室,先生的公司离我仅有10分钟的距离,也挺方便。
一日中午,我趁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去我先生办公桌上抄稿,刚好先生隔壁公司的一个车间经理来找我先生说点事,看到我在写文章。聊完正事,我先生说起我,让他看能否把我介绍到他们公司去,经理可能是对我的第一印象不错吧,爽快便答应下来,说回去跟老总申请一下。
也许是我埋头写作的样子,给他留下了好的印象,第二天他便告诉我先生,说我可以去他们公司上班。我只能先去他的车间,身为经理的他也许有这个招人的权限吧。
这是一家印章制作公司,印章材料和雕刻制作为一体的公司,印章行业属于特种行业,公司人员不是很多,公司的环境也很不错,是我很期待想进的一家公司,有时幸运来的那么突然。
我跟旅行袋厂提出了辞职,一周后顺利进入了印章公司。我格外珍惜这份工作,因为加班不多,每周还有一天休息,这得以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大鹏湾杂志社》的培训学习。
我在车间负责印章章壳的质检工作,为了激励自己更好的投入工作,也是因为对文字的热爱,有一天写了几句话,贴在了自己前面的工作台上,话的内容至今还清晰记得,“萤火虫会发光,它没考虑自己的渺小,它只想用那点微光照亮夜空;我们每个岗位都不普通,每个员工都是企业的窗口,出自你手的每件产品,都代表着公司的形象!”
这句话的字体我写的并不大,有一天还是被检查工作的陈总发现了,陈总曾是部队的营级干部,观察力和敏锐度都极高,这句话改变了他对一个普通员工的看法。
三个月后,公司业务部需要一个承接员,承接员要跟税务局和深圳各公司来领印章的财务人员打交道,所以需要一个沟通和表达力都不错的人来做。陈总找来车间经理商量,车间经理介绍了我的工作表现,估计也讲了我爱写文章的事,陈总欣然同意了让我来做这个工作。就这样,幸运又一次降临在了我身上。小小梦想又跨上了一个台阶。
走上新的岗位,我不敢辜负领导对我的期望,工作表现非常出色,连续三年被公司评为“先进个人”。
努力做好工作的同时,我一直没丢对文学的热爰,1998年“潮信传呼电台”,发起了“情暖鹏城,呼台连万家”的征文比赛,我以一篇:“雪中梅开”的散文获得了“三等奖”。去领奖那天,给我颁奖的竞然是深圳电台当红主持人孙小梅,她主持的《夜空不寂寞》给了深圳多少打工者以温暖和希望,她可是我那时最崇拜的女神!
手捧奖品的那一刻,万分激动,脑海里竟不由想起了小学初写作文时,不止一个语文老师在我作文本上划满了红色波浪线,还有那至今难忘的批语:“情节描写生动,用词得当,想象力丰富,很有写作天赋,要坚持写下去,前途一片光明!”想起老师激励的话语,就象给我的梦想插上翅膀,打开了追梦的开关,是文字让我在深圳的打工岁月中,有了明确的方向,不会偏航,知道美好的生活只有靠自己努力拼搏才能得来。
2002年深圳各企业的印章更换和售后都己做完,公司没有更大突破的时候打算搬迁深圳市外。因为我先生在深圳,我便应聘进入了“珠宝销售”行业,对于珠宝销售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觉得珠宝销售员都是非常高大上的美女才能做的,可我勇敢的去面试,去努力,竟然成功进入了一家做高级珠宝的品牌,并且因为销售成绩出色,从店经理被提到总部做了高层管理人员。并且在珠宝行业一干便是二十多年。2011年,在工作之余,我考取了《钻石高级鉴定师证》,成功的入了深户,也在深圳安了家。
2024年在面临退休之际,我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证》,在追梦的路上从没敢停歇。12月份又幸运的遇到了《秀才文学》,我如在沙漠里见到了一块绿洲。在网络文学纷杂的今天,敬佩《秀才文学》还能给爱文学者提供这么纯净的一块园地,很是惊喜。于是勇敢的投了我的第一篇稿,首篇获了精品,是一份鼓励,也增加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和信心。
人至中年,更容易忆起往昔,想到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儿时那些曾不敢奢望的梦想,似乎都得以圆梦了。当初只想爬出泥滩地进个小城,却进了特区,小时想去的远方,北京、桂林、三亚……都去了,一个没能读大学的穷人的孩子,能到今天也知足了。
追梦的路上,也深深地感悟到,人一定要有梦想,并且追梦的过程中一定要敢于破圈层,敢于挑战自我。
做为平凡人,不奢求成为什么大人物,能脚踏实地把身边小事做好,把自己的小家过好,把自己经营好,不给国家添乱,不给家人增加烦恼,努努力能实现一些小梦想,活出自圆满,足矣!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每个年龄,都可以开出绚烂之花,给每个生命阶段设立好梦想和方向,即使山高万仞,只要坚定的踏稳每个台阶,人生定会羽化成蝶!
2025年1月19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