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爹咱娘(散文)

江离若 1天前 4

前一段,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和妻一块去地里挖了许多荠菜。每年的春天挖荠菜、吃荠菜是我们家的必修课。今年也是如此,我们带着一大包的收获回到家,妻又一块儿把那些荠菜拣择好,焯出来,做了好多菜团子,放凉以后冻到冰箱里备着吃。

这一次,趁着那些荠菜都是新鲜的,那天上班的时候,我对妻说:“今天上午我可以早一些回来,我们中午包荠菜饺子吧?”妻说:“那我叫咱爹咱娘也过来,一块吃吧!”

我心里一阵温热,很感动于妻和我这种不分你我的“咱爹咱娘”。因为在我的周围,有很多两口子再说到双方的父母时都是互相称呼:“你爹你娘、恁爹恁娘。”甚至还有很多夫妻不称对方的父母叫爹叫娘的现象。这种情况让我感到非常不舒服,感觉是一种很不应该的现象,好像夫妻之间的情分因此而非常生疏了。然而,在我和妻之间却从来没有这样的现象,尤其是妻那种非常自然的“咱爹咱娘”的称呼,让我感觉自己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也是一个非常幸福的人。

想到这里,我就说:“那,叫咱两边的爹娘都来吧!”妻说:“那边咱爹咱娘跟本就上不了这么高的楼!因为没有电梯,人家哪一回来了以后也是到了楼下不上来!叫我下去在楼下说几句话就走。我看这次啊,还是光叫这边咱爹咱娘来吧!”

妻说的都是实际情况,我爹我娘的年龄比岳父岳母的年龄要年轻几岁,而且,岳父岳母的腿脚也都不太好了。

“哦!那好吧!”我于是就答应了一句,上班去了。

“咱爹咱娘”的称呼也是我和妻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自从我和妻结婚以来的这二十多年中,妻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你爹你娘”或“恁爹恁娘”,她把我爹我娘从心眼里当成了她的爹娘。

但是,我们之间的这种互相尊重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些不便之处,比如说,有的时候,我也犯难,因为我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一边的“咱爹咱娘”,可又不好意思问,只能根据我们交谈的事情和她的语气来判断。有一次,我脑子一短路,就问她:“你说的是哪边的咱爹咱娘啊?”妻一愣,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可她也不好意思做什么解释,于是我就被她用小拳拳一顿胖揍!

然而,妻也由此知道了这个表达上存在的缺陷,于是,又在“咱爹咱娘”之前分别加上了两个定语:“这边”和“那边”,“这边”即是孩子的爷爷奶奶,“那边”即指孩子的姥姥姥爷。

因为受到妻的影响,我也会在谈话中称我的岳父岳母为“咱爹咱娘”,因为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样称呼,更能表示我对他们的尊敬和爱戴。当然,这里面也包含着我对妻的尊重。

我的岳父岳母,两位老人一个79岁,一个78岁。在我和他们接触的二十多年里,我一直以仰视的态度看着他们,因为他们虽然只是普普通通的农民,没有什么文化,可是却明事理,知是非。我在和他们的交谈中,也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和方法。当然,我最感激他们的是,他们给了我一个可以终生托付的依靠。

只是近年来,在不经意的注视中,才发现他们头上已铺满岁月的风霜,他们的脸上也刻满了时光留下的印迹。他们的伛偻和蹒跚,也宣示着历经的沧桑——曾经主外主内、顶天立地勤俭持家的他们,都已经是垂垂暮老了。

我和妻对岳父岳母最大的感恩,是他们同意了我们的婚事。妻曾经对我说:“咱们谈恋爱的时候,咱爹咱娘对我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爹娘不能硬反对,但是要考虑长远。这是你一辈子的事,爹娘不能一直跟着你。”言语之间,满是对自己爹娘的骄傲和感恩之情。也正因如此,我下定决心,要让自己成为妻可以终生托付的依靠——以此报答两位老人。

下班回来,妻已经调好了饺子馅,一进门就有一股浓烈的荠菜香味儿扑鼻而来。于是,连忙洗洗手坐下开始包饺子。妻则在一旁擀着剂子。我们就这样一边包饺子,一边等着父母的到来。

到了中午,却是娘一个人来了。妻连忙问娘:“俺爹咋没来?”娘叹了一口气,说:“恁爹说脚疼,不想上楼,就不来了。”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就想起了那一次,和妻一起带着岳父岳母去吃火锅的事。

那天,妻跟我说:“咱爹咱娘要来,我们去吃火锅吧。”我说:“好啊!他们的牙口都不好了,火锅里的菜都可以煮的烂一点,比较适合他们。”

到了火锅店里,我们几人围坐在一块。我看到妻选的菜品中,除了几盘鲜嫩的羔羊肉外,都是鸭血,豆腐,萝卜等一些一煮就烂的软食品。连我爱吃的藕片都没要,只是因为有点硬。真是妥妥的对爹娘的贴心。

然而,当我把我认为已经煮好可以吃了的面条,捞给两位老人的时候,两位老人却都说嚼不动,让我再煮一煮。于是又煮了一会儿,我认为差不多了,就给他们盛好,然而他们夹入口中,嚼了半天却不曾下咽。原来,我认为煮好的面,对他们来说还是太硬了——曾经也是顶天立地的他们,真的老了。

看着他们苍老的面容,我有点尴尬地用笑把欲出的眼泪摁了回去!

现在,我的父亲居然也因为脚疼,而不愿意上我这里没有电梯的五楼了。我一直认为他还是很年轻的,怎么忽然就也变老了呢?

“那一会捏好了,您就给俺爹拿回去点。”妻没有说别的,用很轻松的语气对娘说。我知道她也不愿意认为爹娘就这样就老了。

娘于是很高兴地开始帮着妻剁菜、调馅、活面、捏饺子。

就这样,妻用“咱爹咱娘”不仅融洽了她和我爹娘之间的关系,也融洽了我和岳父岳母之间的关系,还融洽了我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妻也赢得了她的婆婆的无限欢喜,两人的关系也是形同母女。我记得,曾经有一次娘生病住院,妻在旁边照料,边上有病友问娘这是谁,娘就说:“闺女!”

妻把这件事告诉我时,满脸的幸福。

这让我不禁会想:这一定是特别的缘份……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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