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征文·散文)

白逸遥 2月前 138

不知怎的,最近耳鸣的厉害。越是安静的时候,耳畔越是喧嚣。这无节奏无音符的持续音频,着实是带给我很多困扰。想起多年前初患甲亢时,心率过快导致的心绪难安,无奈找到绣十字绣来物理平复,这时又有什么样的声响,可以覆盖这如蝉鸣般呱噪的声音呢?

不经意看到编织围巾的视频,想到前不久翻出来的旧毛线,又特意去母亲家寻了赋闲太久的竹签,凭借二十多年前给家人编织过多件毛衣的热爱,直接计算、起针,基础是双螺纹,搭配四条十六行拧一次的麻花,花型并不复杂,没编织几行,就找到了久违的手感,简单而重复的动作,再搭配来过冬的公婆絮絮叨叨的家乡事,耳鸣就如见了猫的老鼠,不知道躲哪儿去啦!

结婚也二十六年了,虽然在老家住的时间并不多,但还是有一些人是相熟的,想到了谁,就会问,公婆会说他们的近况,这家添了重孙,那家年轻的都出去打工,老人帮忙带几个上学的孙辈,这家娶了新媳妇,那家干的小买卖干大了……有时我能对上号,有时则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我不追问,他们也不介意。晚饭后我织两个小时,我们就聊两个小时,乱序的内容不影响我们的热闹,还会有一些新鲜的词语被我捕捉,我下意识地反过来追问,他们更乐得继续详说。

就比如讲说到老辈子年间的“一支两不绝”,是将时间倒转到解放前,若俩兄弟有一个没有儿子,那么会分别给那个独苗苗儿子娶一房媳妇,每家一个月,各生育的孩子归各家所有,如此达到有子传宗接代。我反问,是电视剧里所说的娶妻纳妾吗?婆婆说不是,都是正妻,各自主各家的事,俩家都是平等的。这倒是看了那么多年的电视剧里的空白呀,不知自己能否以此写出一个情节曲折的小说呢?将时代背景放到哪个朝代呢?不行,我得查查资料,民间传说固然有口口相传的流传,但真要落在笔尖,则需要更多的依据来扎实框架,以更多的细节来推荐情节的流转。想到这里,我的书写欲望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样,滋滋往外冒,要不是婆婆占了我的书房,我非丢下签字就写几行字不可。可偏又想听公婆多说,于是傻笑着追问,婆婆又说了诸如两房都需要准备男人的吃穿用度,不能混淆,不会争执,和平相处的传闻。还说,也就是那个年代有吧,打她出生,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的人家,现在新社会更不时兴啦,男女都一样,反倒是谁家要生俩个男娃都愁苦的不行呢?

为啥?

娶媳妇不容易呀,现在老家里最难的就是娶媳妇,要娶两房媳妇,这家老人可真不易呢?

这倒是,城里娶媳妇也不容易,只能量力而行。更何况老家的工厂大多关停,尤其中年人打工的机会少之又少,就更难了。

哎呦,掉针了。这是编织过程中的常事,弥补起来不算难,但需要一些耐心,如此才能让弥补过的针脚不露出来。如是可非了不少的功夫,连公婆的话都听不连贯了。婆婆看我不吭气,也探头过了看,待我弄好了,再继续的话题,可能就重打锣鼓另开张了。

家里还有枣树吗?记得我还没结婚时,第一次去村里,就赶上八月十五打枣捡枣,那时的枣树是真多呀!还是正宗的金丝小枣,特别好吃,那时小姑子刚十岁,梳着两个羊角揪儿,踩着婆婆纳的千层底红布鞋,小大人一样骄傲地在前面走,边走边摘枣尝,遇到好吃的枝条,就多摘几个塞到我手里。现在小姑的娃娃都十岁了,时间多快呀!

枣树只有很少的几家有了,星星点点的,结的枣也少。可惜了那么好的枣树,咱家上百年的枣树,只买了二十块钱。婆婆谈及枣树真是爱恨交加,我了解,之所以爱,确实是村里有上百年的种植历史,可谓是好几代人都是靠枣树为生,至少到我夫君这一代,他上学的学费,都是靠那一枚枚挂在枝头的红枣。从春日里开夹,施肥,再到开花,坐果到成熟需要一遍遍的养护,再从一颗脆枣到干枣的过程里所付出的艰辛,是年过古稀的公婆每每提及,总说太不易了的缘由所在。

枣树的消失,改变了农人的生存模式,玉米小麦的续接,即便是再勤劳,也难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用度,于是,人们挣钱的思路被迫打开,打工的,做生意的,通过考学去到城市的,同步,对于孩子们教育的重视度也水涨船高。婆婆说,为啥都不重男轻女了呀,这也是被轻视的女孩都长成小媳妇了,她们因为过早辍学吃的苦,怎么会让孩子再重来一遍呢?现在家里男女一样,从供上学这一点上来说更明显,尤其女孩子学习的劲儿更足,女孩子考上大学的更多。女孩少了,剩下的男孩娶媳妇就更难了。咱村里每年都考几个大学生,好几个女娃都留在外面成家立业,咱家三个孩子,出来俩,若论是庄稼,也绝对算高产啦!

大过年的,咱说过年吧,今年我们也回去过年,年夜饭我做,你们想吃什么,现在就能列菜谱。说这话,我是发自真心的,为了照顾失去父亲的我,他们已经连续三年让我陪着娘过年,这是第四年,我娘早早就说,千万让我们陪着公婆去过年,他们也老人,多多陪伴才是最好的孝顺。

公公连忙说,今年的年前集肯定是大集,他们要赶回去买年货,只有赶过大集了,这年才是要真到了呢!听他这样一说,我忙建议:到时拍点视频呀,发给远在太原的三姑,她多么盼着可以回家赶集呀,让她也隔空感受一些家乡的年味儿。公婆频频点头,我将这种情感共鸣的欢喜,共情到指尖飞舞的竹签和绒线,它们也好似欢快地跳起了舞。

每每聊到九点,公婆就各自端着水杯回房间,我继续看一些老电视视频,默默地编织。绒线摩擦手指,竹签轻轻相碰,一晚上的成果,大约是三个麻花,十五公分的长度。当长度超过一米后,我总是围上感受一下,盘算着织多长才算合适。一米二时,单圈系一个松松的结儿;一米五时,双圈系结后,没有余量,一米八时,恰恰是想要的围系效果,于是果断收针。到这时,公婆也到了离开家,去小姑家看娃的时候。看到我洗干净后,出绒齐整,麻花平顺,平铺在地上晾晒的围巾,婆婆不由感叹:你是真有耐心。我笑笑不语。

临走时,我像扫荡一样,把家里有的,他们喜欢吃的东西都装了袋,婆婆则细言叮嘱,给你娘蒸的面窝头,可别忘了拿过去呀,你再蒸时,不会就问我。就凭你织围巾的耐心劲儿,你肯定能学会,还蒸得比我更好!我忙点头。

家里又恢复了安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几个不同颜色的毛线团,我又开始盘算,要不来一个彩条围巾,可以给小姑家的姑娘带,再来一个素色长围巾,给颈椎不好的姐夫带。如此一想,真感觉好像到了春天,看万线复苏,绕竹而行,心境清了,爱意满了,纵算是有万般的声调在耳畔鸣响,也好似被我一共编织,整个世界都变得不那么浮躁了。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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