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乡(散文)

幸运星 2月前 60

“回来啦!”母亲那熟悉的声音,宛如春日里第一缕拂过心田的微风,轻柔地落在张晓光的耳畔。这声音,仿佛带着时光的温度,瞬间将他疲惫的心包裹。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拖着仿若被千斤重担压垮的身躯,脚步迟缓而沉重地迈进家门。残阳如血,余晖洒落在他那略微佝偻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他一路走来的艰辛。

回溯初中岁月,张晓光无疑是校园中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在知识的浩瀚海洋里,他如灵动的游鱼,自在穿梭。凭借着非凡的智慧与不懈的努力,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五。课堂上,老师抛出的难题,对他而言恰似有趣的谜题,总能迅速激发他眼中的光芒。他思维的火花四溅,敏捷地抓住问题关键,自信地举起手,那清晰而笃定的解答,如同一曲美妙的乐章,令同学们赞叹不已。课后,他的座位周围,总是围满了求知若渴的同学。他耐心地答疑解惑,每一个知识点都讲解得细致入微,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见解,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雕琢一件件稀世珍宝。

彼时,我们常在校园的角落,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畅谈未来。他眼中闪烁的光芒,恰似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渴望。他曾激昂地描绘着自己的理想蓝图,言语间透着坚定与执着,那些话语,至今仍深深地镌刻在我的心间。

2012年,凭借着卓越的才华与不懈的拼搏,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清华大学。在那座充满学术氛围的知识殿堂里,他如同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尽情翱翔。图书馆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专注阅读的身影;实验室的每一次实验,都见证了他对知识的执着探索。毕业后,他顺利进入华为公司,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卓越的工作能力,一路披荆斩棘,迅速成为公司高管。在繁华都市的写字楼中,他运筹帷幄,掌控着商业的风云变幻,指点江山,意气风发,前程似锦,令众人艳羡不已。

然而,时光流转,命运的轨迹悄然发生转折。多年来,我们各自在生活的轨道上忙碌奔波,联系渐渐变少。直至那日,我在初中班级群里,偶然看到一则消息:“听说张晓光辞职回老家了,你们知道不?”这简短的文字,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同学们纷纷发出疑问,探寻缘由,有人提及,他是为了照顾年迈的父母。那一刻,牵挂如潮水般涌上我的心头,我当即决定,即刻前往探望。

刚到村口,远远地便望见田间有个忙碌的身影。我加快脚步走近,只见他皮肤黝黑,身形消瘦,头发稀疏且夹杂着银丝,曾经明亮的眼眸,如今也多了几分疲惫与沧桑。由于我们多年未见,他一时没有认出我。他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农活,弯腰拔着杂草,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每一滴汗珠都折射出阳光,仿佛在诉说着劳作的艰辛。

我轻声唤道:“晓光。”他闻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上下打量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眼中才闪过一丝恍然,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哎呀,你是……震宇?刚才我一下子没认出来。”他直起腰,用那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那双手,粗糙得如同老榆树皮,记录着岁月的磨砺。他示意我一同往家走。一路上,他缓缓向我讲述着回乡后的点点滴滴。

回乡之初,家中的老房子,在岁月的侵蚀下,宛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尽显破败之态。屋顶的瓦片,像是历经战火洗礼的士兵,残缺不全。每逢雨天,屋内便奏响一曲杂乱的乐章,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仿佛是老房子发出的沉重叹息,倾诉着岁月的沧桑。墙壁上的白灰,如雪花般大片脱落,露出斑驳的墙面,恰似老人脸上深浅不一的皱纹,镌刻着往昔的时光印记。院子里杂草丛生,荒芜得几乎找不到曾经的路径,儿时的欢声笑语,似乎也被这荒芜深深地掩埋在时光的深处。看到这一切,张晓光的心中五味杂陈,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家重新焕发生机,让温暖与希望再度充盈每一个角落。

他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开始动手修缮房屋。爬上屋顶的那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岁月的无情。曾经灵活矫健的身躯,如今在狭窄的屋顶上显得笨拙而迟缓,仿佛被时光束缚了手脚。更换瓦片时,粗糙的瓦片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磨得他双手鲜血淋漓。钻心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强忍着泪水,如同守护珍宝般,一片一片地将破损的瓦片替换。一不小心,锋利的瓦片再次划破手指,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瓦片上,洇出一朵朵殷红的血花,那血花仿佛是他对家的赤诚之心的映照。他只是简单地用衣角擦了擦,便又继续手中的工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爸妈年纪大了,不能再让他们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受苦。”每一块瓦片的更换,都承载着他对父母的深厚爱意与责任。

粉刷墙壁时,扬起的灰尘如恶魔般肆意飞舞,无情地呛得他咳嗽不止。喉咙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但他的目光始终坚定地落在那逐渐被新涂料覆盖的墙面上,仿佛能透过这层涂料,看到父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到一家人在温馨的屋子里其乐融融的场景。这种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支撑着他忘却身体的疲惫与不适,让他在艰苦的劳作中找到力量的源泉。

决定承包土地后,他的生活变得更加艰辛。每天,当整个世界仍沉浸在一片漆黑与寂静之中,仿佛被一层黑色的幕布笼罩,他便在公鸡的第一声打鸣声中,从那张硬邦邦的床上艰难地爬起。简单洗漱后,他端起昨晚剩下的冷粥,就着咸菜,干涩地咽下。那冰冷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胃里一阵痉挛,仿佛在抗议这粗糙的早餐。但他顾不上这些,扛起沉重的农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片寄予了他全部希望的土地。那农具在他手中仿佛有千斤重,却也承载着他对生活的期待。

那片土地,由于长期闲置,已然成为杂草与荆棘的王国。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肆意地伸展着身躯,仿佛在向他示威。荆棘则如潜伏的卫士,布满尖刺,守护着这片荒芜。清晨的露水,如同冰冷的精灵,打湿了他的裤脚,寒意透过布料,如针般刺入肌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锄头,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杂草丛生的地面砸去。“哐当”一声,锄头深深地嵌入坚硬的土地,震得他双臂发麻,手心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咬了咬牙,奋力将锄头拔出,再次扬起,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挥动着,试图将杂草连根铲除。没一会儿,他的手心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后,钻心的疼痛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令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但他只是微微皱眉,用满是泥土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继续挥动锄头,那一声声“吭哧吭哧”的声音,在寂静的田间回荡,仿佛是他与土地之间的一场顽强对话,诉说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执着与坚守。

遇到粗壮顽固的荆棘,锄头难以撼动,他只能弯下腰,用手去拔。尖锐的刺瞬间扎进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咬着嘴唇,额头上青筋暴起,使出浑身力气将荆棘连根拔起。站起身时,他的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也因长时间的弯曲而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只是扶着身旁的树干,稍作休息,便又毅然决然地投入到劳作中。每一根荆棘的拔除,都是他对困难的一次挑战,对美好生活的一次靠近。

土地平整后,施肥的任务接踵而至。他从村里的养殖场买来有机肥料,那刺鼻的气味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但他强忍着不适,挑起沉重的粪担,扁担深深地勒进他的肩膀,仿佛要嵌入骨头里,留下一道道紫红的勒痕。他的脚步踉跄,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无形的沟壑,双腿止不住地打颤。每一步的艰难前行,都饱含着他对这片土地的期望,对未来生活的信念。

中途,他不慎被田埂上的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粪担脱手,粪水溅满了他的全身,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将他笼罩。他趴在地上,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心中满是委屈和无助。风,冷冷地吹过,吹干了他脸上的泪水,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绝望。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是一场笑话,生活的苦难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家中年迈的父母,想起了他们那充满期待和信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为了父母,他必须坚强。于是,他缓缓起身,默默地收拾好残局,洗净身上的污秽,又重新挑起粪担,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田间,继续完成施肥工作。这一次的起身,不仅是身体的站起,更是精神的重生,是对亲情力量的深刻领悟。

种植作物时,他精心挑选了适合当地气候和市场需求的蔬菜与特色水果品种。蔬菜种子细小如沙,在他那布满伤口与老茧的手中,显得格外渺小而脆弱,仿佛是生命的希望在指尖跳跃。他蹲下身子,用那微微颤抖的手,拿起小铲子,在土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个个小坑,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虔诚与期待,仿佛在书写一部关于生命与希望的篇章。他将种子轻轻放入坑中,仿佛在放置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再用指尖轻轻覆盖上一层薄土,口中喃喃自语:“小家伙们,你们可要好好长大啊,承载着我们一家人的希望。”每一粒种子的播撒,都是他对未来的一次播种,对美好生活的一次期许。

播种完毕,他开始搭建塑料拱棚。他费力地将一根根沉重的竹竿扛到田间,竹竿的重量压得他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在与生活的重压进行一场艰难的拔河。在插入竹竿时,由于地面坚硬,他的双手被震得生疼,虎口处裂开了一道道小口,鲜血渗出,染红了竹竿,那血迹仿佛是他奋斗的勋章。但他只是简单地用布条缠了缠,又继续干活。当他好不容易将竹竿固定好,准备蒙上塑料薄膜时,一阵狂风突然袭来,那狂风如同一头愤怒的狮子,呼啸着将薄膜吹得猎猎作响。他拼命拉住薄膜,双脚在泥泞的土地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可薄膜还是被风无情地扯破了一个大口子。那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自己的努力又一次付诸东流。但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家中父母那熟悉的身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好薄膜,用石头和泥土将边缘压实,心中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为了父母,为了这个家。”这一次的坚持,是对亲情的承诺,是对生活的不屈。

特色水果种植同样困难重重。为了挑选到优质的果苗,他不辞辛劳,徒步走了几十里路,前往果园。回来的路上,他扛着沉重的果苗,肩膀被压得红肿,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又被风吹干,留下一片片白色的盐渍,那盐渍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印记。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脚步也愈发凌乱,但他始终紧紧地扛着果苗,从未有过放下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这些果苗,是他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又一份期待,是他为父母描绘的美好画卷中的重要一笔。

在种植果苗时,他不小心扭伤了腰,一阵剧痛瞬间袭来,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他的身体。他忍不住“啊”地叫出声,整个人摔倒在地。他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泪水模糊了双眼。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绝望,生活的苦难似乎永无止境。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咬着牙,强忍着疼痛,用颤抖的双手将果苗种好,再为它们浇上定根水。看着那一排排种好的果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与坚定,仿佛在告诉自己:“再苦再难,我也要让这些果苗茁壮成长,给父母一个美好的未来。”这一次的坚持,是对生活苦难的蔑视,是对亲情力量的坚信。

田间管理的日子里,张晓光每天都在与各种困难作斗争。蔬菜地里,病虫害总是频繁光顾,如同恶魔般侵蚀着他的心血。他为了不使用农药,坚持绿色种植,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当第一缕曙光还未完全照亮大地,他便穿梭在蔬菜间,弯着腰,眼睛紧紧盯着每一片叶子,仔细寻找着害虫的踪迹。长时间的弯腰,让他的腰病愈发严重,每直起一次身,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有时,疼得他只能趴在地上休息一会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身下的土地,那汗水仿佛是他辛勤劳作的见证。但稍作缓解后,他又继续捉虫,嘴里念叨着:“绝不能让你们破坏了我的心血,这是我给父母的希望。”每一只害虫的捕捉,都是他对绿色生活的坚持,对父母健康的守护。

为了让蔬菜茁壮成长,他决定学习滴灌技术。无数个夜晚,当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梦乡之中,仿佛被一层静谧的薄纱覆盖,他独自在田间研究水管的铺设。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那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复杂的操作让他屡屡受挫,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焦虑与疲惫。蚊虫在他身边嗡嗡作响,肆意叮咬,他的身上布满了红肿的包块,瘙痒难耐,但他顾不上这些,一心只想尽快掌握这项技术,让蔬菜得到更好的灌溉。每一次的尝试,每一次的失败,都是他向美好生活迈进的脚步,是他对亲情承诺的践行。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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