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建筑,从外观上看,犹如一座白色的宫殿,乳白色的墙体,华美的线条,在蓝天下就是一道优雅的风景线。墙体上悬浮的几个大字,标示着建筑的归属地和功能。
这座建筑是一座医院的门诊大楼,人们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神色凝重。他们处在一种特殊的环境中,就像影视剧中出现过的熟悉镜头。他们的表情与大自然的神色交相呼应,仿佛谁都没有从各自冰封的情绪中解冻出来。寒凉的风一次次吹过,将这里的凝重气氛渲染得更加浓厚,让人喘不过气来。
救护车刺耳的鸣叫骤然响起,比鞭炮更加惊心动魄,很快冲进医院大门,停在门诊大楼前面。警报停下,救护车门打开,病人家属在医生的指点下,将躺在担架上的病人抬下车,护士提着吊瓶紧紧跟随。病人昏迷不醒,除了微弱的呼吸,外面世界的躁动和前来探望的西风,似乎与之毫不相干。
大楼黄褐色的玻璃门打开,温暖的阳光挤了进去。风儿把气息贴附在所有人的身上,随着担架和人群到达一个新的世界。身穿制服神色庄重的保安恪尽职守,就像那个英姿飒爽的国旗下的护卫一样兢兢业业。担架换成了半人高的推车,将病人平放上去,被工作人员推入抢救室,家属止步于门外,焦急地等待着病人检查结果。抢救室内外形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在那个厚重的门内,一场生与似的较量正在激烈地交锋。各种各样先进的抢救设备在医生护士的操作配合下,正在把一个萎弱的生命从死神手上抢过来,而死神露出锋利的獠牙,面目狰狞。
虽然经历了好多次与亲人告别的场面,但每次看到那种恐怖的场景,和自己熟悉的病人相对应的时候,就会觉得头皮发麻,让人不寒而栗。
阳光守在门外,播撒着新春的气息,春寒料峭,风儿带着一股寒凉。身穿高档服装,体态轻盈的白领,或者有点普通,农村常见的碎花棉袄的大姐,还有带着眼镜稚气未脱的孩子,此时此刻,似乎都忽略身份地位的差异,他们时而询问患者病情,时而走来走去,个别人坐在楼道的长椅上抱着脑袋,耐心等待病人检查结果。此时此刻,他们已经被不安焦躁所主导。
态度温和的保安向他们解释,所有的家属不能进抢救室,那样会影响医生工作。这是医院的规定,请大家认真遵守。有的家属立了很长时间,终于忍受不了体力的透支,到离抢救室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可眼睛时刻也离不开那道铁门。好像自己一眼不着,就会有天塌地陷似的。
抢救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人们骚动起来,就像久旱盼来甘霖,看见从抢救室走出来的医生护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围了上去,都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光明。医生护士摆摆手,表示一切都会要听从里面的召唤,自己还有其它的事情。汇聚起来的潮水瞬间退却,人们窃窃私语,相互诉说心中的猜想,好让对方给自己一个答案。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曲曲折折的走廊,都在守着一个小小的信念,那个信念就是病人的转危为安。
手机的铃声敲击着人的耳骨,那里有远在家乡的亲人温暖的问候,亲情与关爱,在屏幕两端交织在一起。如果此时的你化身为一只小小的飞虫飞到屏幕上,就会看到彼此眼中滚动的泪珠,那是发自内心真挚的关爱。我曾经在卫生院的诊室里等待,聆听人们异口同声的乡音,也曾经到过县医院的门诊大厅,家属的问候就像家乡河岸上稀疏的树苗,显得弥足珍贵。
如今,多么希望有一个身影飘飞到这里,也像其它服务人员一样在茫然无措的人群中穿梭,用心聆听病人家属之间细语,让猜测臆断在空气中飘散。只要自家的病人不被推出来,他们的惶恐就永远不会退去。笼罩在头顶上的乌云,写满了压抑和无奈,与楼体巍峨豪放的气慨不同,里面真的就是另外一个世界。
科室的牌匾宁静安详,他们就像超脱人世的旁观者,一个个横平竖直,体态丰盈,庄严凝重,虽然是谁都能看懂的指示和标牌,但只要仔细查看,又让人领略到一种不近人情的意味。它们只起导向作用。
当眼睛在天花板注视得有点倦了,就把目光投向地面,那里的黄让你感受到了温馨。黄色的地板中央,又是各个科室名称和路径指南。箭头是醒目的,有蓝色和红色。文字是白色的,在这色彩分明的路径中,我找到了一种熟悉温馨的感觉。我希望所有的病人和家属低头看,这里有春天和夏天的颜色。当一颗颗疲惫的心被痛苦压抑太久时,就请看看这片蓝色,绿色和红色。那是心灵的调节剂,有我们熟悉的春天和夏天的身影。
两扇集万千心跳的门缓缓开启,守门的工作人员赶忙打开。护工拿着单子,推着病床,高声呼喊着病人家属的名字。病人家属心急火燎地围拢过来,看着病床上的病人,听从护工的安排,做检查,入病房,井然有序。其它家属让开一条通道,善良的目光汇聚成了爱的光环。做检查,核磁共振,CT等,跟随着护工出门向左,沿着地面上的提示,推着病人小心翼翼前行。看着已经有了意识的亲人,跟随在身边的家属喜极而泣,回想病发时的情形,在他们看来就是从地狱来到了天堂。就连旁边的其他病人的家属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并且为他们从死亡线上鬼来而庆幸,为他们祝福,为他们祈祷。
随着现代医学的发展,各种先进仪器被用于检查和治疗。令人眼花缭乱的检查如果没有专业人员提醒带路,会让病人家属手足无措。护工反复提醒推车的家属,声音温和,如甘露滴在心头,让人心情舒畅。一行人来到了核磁共振检查室门前,前面排了好几个人,有病床、轮椅,还有家属搀扶的病人心急火燎地等待着。到了这里排队,家属们不停询问护工和做检查的工作人员,他们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让自己人做完检查。
工作人员不但要安抚病人家属,而且还要随时挪动病床给做检查的病人让路。狭窄的过道里,家属像热祸上的蚂蚁,一会到小窗口询问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一会还要确认自己前面还有几个人。核磁检查时间长,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使这个小小的世界变得拥挤狭窄。这让人想到了过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的窘迫。家属把护工和里面的医生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和靠山。时间仿佛停滞不前,二十多分钟好似等待了一年。这是一个多么压抑沉重的地方,病人有的清醒,有的昏迷。清醒的病人眼睛迷失了往日的光明,思绪被一层层浓云包裹着,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别人的感觉是绝望的,可是不甘的心态又渴望一缕光明穿透乌云,希望明天把命运的主导权拿回自己手中。
前面一个个做完了核磁共振,后面又来了几个,一直排到了拐角。病人家属焦躁不安和护工的安慰,医生的回答在回廊中一次次上演。置身于这样的世界中,你既是漩涡中的尘埃,又是漩涡中的水流。你既可以把自己当成小小的陪衬,又可以把自己作为主角,就看你把自己放在角度去思考。
如今,由于某种原因我退出那个世界,可以称之为逃避,也可以说是为了生活。可是,那个医院像,病人、护工和医生构成的特殊环境中,我感悟到了不一样的人间情怀。同时,也领略到了各种不同心境下,人们发自内心的大善和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