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撑一把伞(散文)

楚泽渊 1天前 10

四年前,我在于姐的家政上班。说上班比较文绉绉的,实际上跟工地的小工没什么区别。用文学术语说上班,也是给自己一个面子。一个高中生,当初来城市居住,干过好几个工种,走着走着,就和搞家政的于姐认识了。应该是三月份,我被上一家辞退,原因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家叫百草堂理疗店的牌子,在小城一点响没有,问及多少老庄河人,都摇摇头说不熟悉,没听说。三十六岁的女老板,我们在人生观,价值观,爱情观,婚姻观截然不同。她老家在山东青岛,对象是我们这里的,两个人在一次旅游的时候,邂逅的。擦出火花,走到一起。婚后,男人回部队发展,她在本市开了这家百草堂理疗店。位置不好,在小河东批发市场后边,紧挨着居民楼。人口不是很密集,加上隔着一条马路,对面有两家理疗店,竞争十分激烈。踏踏实实做生意,做着做着,越来越清淡。女老板动了歪心思。具体是什么歪心思,相信懂得人自然懂。

我在百草堂干到一年,眼看着小城落了一场雪,中雪。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理疗店一天也没几个人出现,冷冷清清的,偶尔来一个两个,也是和老板娘有来往,不好意思拒绝老板娘的邀约。其实,我与老板娘也就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谈不上深交,也不能说没交流。你不用我,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结果,让我大跌眼镜。她的钱包没了,她叫我找,问我看到她钱包没?我说,我没看到,根本不知道你的钱包在哪?老板娘一口咬定,店里就我在,不是我还能是谁?我说,调一下监控看看,是不是我拿了你的钱包?老板娘查了一遍监控,什么也没查到。又换了一张脸说,理疗店生意不景气,她没钱支付我的工资。言外之意,我立马辞职,并怼了她一顿,辞退就辞退,别用这么损的招式,我没有尊严了吗?离开这里我找不到工作了?老板娘再解释什么,我干脆不听了,结算了我该得的工资,仰着头,挺着胸,走出百草堂。

阳光真的很明媚,四月的小城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百草堂门前的三棵桃树,一树繁花,粉红色的梦幻。

走在车流湍急的街头,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提醒我,我失业了。我得还房贷,得吃饭,困惑与迷茫纠缠着我,我不知道去哪里。

坐在延安路一家书刊亭,我心不在焉的翻弄着一本《读者》杂志,书刊亭的负责人是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刚刮过胡子的嘴巴,一片清灰的白,眼睛很有神。我们闲谈起来,爱看书?我说,嗯,喜欢看书。男孩转身,将一朵百合花递给我,呐,这是早上的时候,我从一家鲜花店淘漉来的,怎么淘漉的?男孩笑吟吟的回答,我帮人家推三轮车,车上拉满不同的鲜花,对方不过意,送了一朵百合花。我不清楚百合花在书里,寓意是什么?好像在高中读书那会儿,听学生们说过,洁白的百合花,象征爱情的纯洁,人性的高雅。或许可以这么理解,无论是花店的掌柜,抑或是报刊亭的男孩,他们是在体现一种人性的美。

交流间,男孩了解到我刚刚丢了工作,他就把我介绍给于姐,我们通了电话,于姐说得很明白,家政公司,小时工,打扫卫生,护工,月嫂,保姆。你任意选择,我想了想,回复于姐,只要赚米,我什么都能试一试。

于姐说,那你明天来上班吧。

所谓的上班,不过是在于姐租来的四十平米房子里,接待不同基层和身份的人,满足他们的需求,上门服务,还是其它,好在每接手一个活儿,做完了就给钱,不压工资,不赊欠。钟点工也做,谁看到钱往外踹?

我在于姐的起点家政做到半年的时候,有一天早上,于姐给我来电话,说有一个护工的活儿,在某某医院,肿瘤科,伺候一个重病号,一天一宿四百。我问,需要我做哪些?

于姐说,洗衣服,端屎倒尿,喂病号吃饭,给病号洗澡。修剪指甲,陪老人讲故事消磨时间。四百元呢!这个收入相当于我干三天的家政,活儿。同样是不轻松,凭什么不拿大钱,拿小钱。

我穿了一双平跟鞋,剪了指甲,我怕刮到老人。休闲衣服,白色旅游鞋。伺候病人不简单,热了凉了淡了,咸了。老头已经八十岁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每隔三小时给老人翻一翻身,唯恐得褥疮。

初来医院,病房里的药水味,还有尿骚气,熏得我上不来气,给病人翻身格外难办。翻得幅度大了,病人唧唧闹闹,翻得轻了,使不上那股劲,老人不仅没翻身,还唧唧闹闹。另外,有个致命环节,老人尿频,不多会儿一泡尿,不给水喝,于心不忍。给水喝,过一阵要撒尿。一夜没有个十几遍,不叫起夜。保姆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睡眠质量大打折扣。第二天上午下班,迷迷瞪瞪,脚踩在棉花上似的,坐一元一次的公交车回到楼里,头不梳脸不洗,倒头就睡。睡得昏天暗地,黑白颠倒。深夜醒来,一窗恬静的月光。肚子饿了,打开冰箱没有什么吃得,烧开水,泡了一碗酸菜老坛面。接着睡觉,再去做护工,慢慢就适应了,不久,梳头的时候,大把的落发,心有余悸,怕不到五十岁就能变成秃头,跟于姐说了,干别的可以,护工的差事,还是另请高明。

于姐没有不乐意,只说行啊,行啊。怎么都行。

跟着于姐南城,北城做家政,钟点工,擦玻璃,拖地。给住户疏通下水道,修门锁;哄小孩,教小学生作文,这是后话,教学生作文是比较高雅的工作了,走哪还受人尊重。我后来之所以走上学生作文辅导的路,是和在于姐的起点家政分不开。

凡事有利就有弊,得中亦有失,失中也有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到酒业上班,工作稳定后,于姐这边我也没断联系,我们经常在微信上聊聊天,说说工作,生活,子女的教育问题。我熟悉的朋友和亲人,谁家需要家政服务,我于姐的起点家政是我首要推荐的。我家的玻璃窗,每年年底的大扫除,交付给于姐。单位的几百平米房间,也是于姐在做。有句话说,人走茶凉。我不敢苟同,这样看你遇到什么样的人,有的人即使不离开,睡在一张床上,也是同床异梦。还不如人走茶凉,至少人走了,没什么遗憾。同床异梦最伤人,也最薄情。

这几年,家政行业兴盛起来。随着人们经济条件的改善,大部分城市居民请家政擦玻璃,打扫室内卫生。一个字:懒,两个字:真懒。没办法,有钱就是任性。没钱你试试?不用说别人,我自己也是那个味儿,不是什么勤快鸟儿。不爱擦玻璃,做家务。老刘在家,他包揽了。他不在家,对不起,我请家政来打理。

去年腊月初,于姐语音发来,问我有没有空儿,年末岁尾,家政的活儿爆棚,希望我过去做帮手。我说,去不了,我们也是服务行业,年底这阶段是一年之中,卖货的最高峰。酒坊的三个员工,全天上岗,没有休息日。我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婉言拒绝了,于姐说,可惜了。年末那些日子,一个月左右,家政女工一天最低三百,高的时候,一天五百多,和工地的大工匠并驾齐驱。我选择了,不后悔。酒坊是一个很不错的舞台,既能接触各色人等,又能沉空写自己的文章,下班后,做兼职。最终,我选择与文学紧挨着的工作。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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