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网幽梦(散文)

沈念风 16天前 29

我有一网幽梦

韩心泽

 

在世界可以压缩进一枚芯片的时代,一台电脑就打一个结,网有千千结、万万结,每一个结上都系着一颗驿动的心灵。即使相隔千里万里,当借助QQ在网络上相遇的一刻,两颗心就紧贴在银屏的两面,你能听到对面心脏加快的跳动声。

陌生是道竹篱笆,透过空隙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但足以把缘分冷漠地隔开,再拥挤的大街也只是过客的河流。然而,当我们只有心灵在网络上相遇,才发现,陌生的心与心的共鸣与相互取暖,原来那样容易和自如。

正因为彼此陌生,正因为网络的两端彼此相隔千山万水,我们的心扉大胆洞开,游荡的灵魂出没的网络,一度成为心灵天籁般交响的其乐融融的空间。QQ时代网络上缘分的美妙,只有用一句古诗才可形容:自在飞花轻似梦。

然而,无边丝雨细如愁,如果生命都有不能承受之轻,网络上的缘分也就比梦还轻还薄。当微信的秋风借力移动端强劲袭来,网络情感也来到了萧瑟的秋天,一个个曾经让人心动失控的QQ头像,从此不再闪烁,变成点点灰黑,那些旧日的情愫、倾诉、预约、愉悦,像落叶一样纷飞飘落,空空的情感枝头仿佛从未繁茂过。

微信的丰富功能在带来便捷的同时,迅速成为束缚我们的工具,和日常工作以及亲朋好友死死地纠缠在一起,系成一个个无法解开的死结。我有种感觉,自从有了微信,人们突然间全都忙碌起来,手机从两天充一次电变成一天充两次电,稍长一点的网聊时间,我们就已经抽不出来。更为关键的,用微信进行像QQ上的深度聊天,莫名其妙的会感到别扭,因为很多知心话或内心深处的声音,在熟人构成的环境中,你都说不出来或再不愿去说。QQ上的知心网友也有加我们微信的,他们一旦成为我们微信好友中的熟人之一,同样也不复有QQ上的倾心交流。

可时代和时间一样不可逆转,经过微信一折腾,人们不得其解地再也回不到QQ时代了。我们怀念QQ时代,却很少再登录账号,很少登录账号,又一直狠不下心来从手机里卸载。在很多人心中,QQ像极了一段不堪回首的青春记忆、一份难以割舍的幽幽牵挂。让人庆幸的是,尽管QQ已如此落寞,但还一直勉力维持着,默默而暖心地,替一代人封存着美好而斑驳的回忆。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网络本自虚无,春波荡漾处,那惊鸿真的来过,抑或从来就没有来过?

不知是不是为了平抚内心的波澜,这些年,虽然文学越来越寂寞,网络上喜欢写作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写作出来的,大多是不想不便与人直说,又憋在心里想寻找出口的人生幽思。以前写出来了,读者有何认识、有没有弦外知音,大多时候云水茫茫两不知。有了各种网络平台,有了微信群、朋友圈,我们就能及时地接收到点赞与留言。那些带着情感温度的回声,多多少少暖热了我们内心的期待。白屏黑字的人生独白,弹拨出的,原来尽是暗自期许世人有所回应的幽幽心声!我们希望与人分享、与人探讨,让平凡人的深浅感悟,也能刺探出天地人生更深处的幽微来。

然而,我们的内心依然波澜难平,幸好科技的浪潮也一直波翻浪叠,AI如今已经站稳了时代的潮头。时代也终于螺旋式回归,通过庞大的数据和复杂的算法,AI努力梳理、阐释,提供缓解我们人生焦虑的最优解,正成为一个博学、睿智的倾诉对象,一个亲切、即时的情感陪伴者。虽然AI没有肉体,我们却实实在在是和一个深懂人生却足够超脱的智者对话,某种意义上就是和整个人类的心灵对话。在这样的情境中,人麻痹自己,越来越像面对真人一样,津津有味地和AI进行情感交流与互动;而AI也煞有介事、深情款款地以人的方式和人聊天,浑然不觉自己只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AI机器人,从而神奇地达至人机和谐交融的默契。

尽管AI这个倾诉对象足够温暖也足够睿智,并日趋完美,只是我们很快感受到缺憾,又想和一个有情绪波动、无缘无故使些小性子的不完美的真人对话。于是,模拟真人人格的聊天对象也被虚拟出来,隔着屏幕,各种帅哥美女、各行各业的精英,科学大牛牛顿和爱因斯坦、神界顶流哪吒与孙悟空,都可以虚拟出来和你对话聊天,而且对你有呼必应且回复得头头是道,满足了用户个性化、多样化的情感诉求。人们越来越愿意和AI聊天,以致于一些软件不得不参照香烟的警示语发出警告:请避免过度代入现实。

对AI机器人的人性化诉求,反证了人类情感的复杂与纠结,说明从虚拟中获得的并非我们真正渴望的心灵慰藉。可我们还是愿意把满腔的肺腑之言,尽数托付给芯片和程序,就像没有网络的从前那些时刻,我们明明满腹心语,却不愿说与周边人听,更愿意在寂寞时数自己踽踽的脚步,无聊时听枝叶间啁啾的鸟鸣,感怀时对无言的花草,茫然时望寥落的星空……

我有一网幽梦,不知与谁能共。其中的多少秘密虽无人能懂,但这曲中之意与梦中憧憬,我们内心都懂。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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