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记忆(散文)

苏景铄 2月前 47

水,是生命之源,是大自然赋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它无色无味,却能孕育万物;它柔软无形,却有着滴水穿石的坚韧。在我的记忆长河中,水承载着太多的故事和情感,如同一串串晶莹的珍珠,闪耀着独属于我的光芒。

◎挑水:童年的欢乐与质朴的美好

在我家老房子的不远处,有一口老井。井口由厚实的青石砌成,岁月摩挲,石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云影。井沿上,一道道绳索勒出的痕迹,宛如古老的密码,诉说着往昔的故事。

小时候,我刚到能挑水的年纪,父亲就经常让我挑水。家里和二奶奶家的水,不用催,我都会主动把缸罐盆桶灌满。可我不愿意给奶奶家挑水,奶奶不喜欢我。有一次,我眼巴巴地等着尝一口她包给弟弟的饺子,可挨了一顿骂也没尝到,从那我忌恨了奶奶。为了让我挑水,父亲专门准备了比正常稍小点的水筲,去挑水时,我的肩头挑着的空水筲,随着我的脚步,有节奏地晃悠。到了井边,我俯身放下水筲,从井旁的木钩上取下长长的井绳,一端系在筲把上,弯腰顺进井里,然后双手握住绳子,轻轻摆动,然后找准时机猛地往下一扣,水筲便乖巧地扎进水里,“扑通”一声,水花溅起,然后又慢慢“立”在水里,等我一点点往上提。

当水筲露出井口,晶莹的水珠顺着筲壁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我将水筲稳稳地放在地上,看着清澈的井水,尤其是冬天,还冒着“热气”,再看到清澈见底的水中,倒映着我的脸庞,还有湛蓝的天空,别提多开心了。

打满水后,我先弯腰侧身,用扁担一头的铁钩钩住身后的那个筲把,再扭头钩住前面的,然后慢慢起身,小心翼翼地迈步,双手把住的扁担在我的肩头微微弯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是一首独特的乡间小曲。那两筲水随着我的步伐,轻微地晃动,却一滴也不曾洒出。到家后,母亲替我将水倒入水缸,看井水与缸中残留的水相融,发出清脆的声响,为自己的付出感到由衷的自豪。

后来,我用行动扭转了奶奶对我的看法,奶奶家里的水缸也都是每天满满的。等我上了大学离开老家乃至以后工作在外,住进了城里的高楼。家里用上了自来水,轻轻一拧水龙头,水便源源不断地流出,方便快捷。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水少了点什么。没有了从井里打水时的期待,没有了扁担在肩头的触感,也没有了井水的甘甜。

现在,村里都用上了自来水。老宅依旧,那口老井已没了踪影。

小时候从井里打水挑水的经历,看似平凡,却承载着我童年的欢乐。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自来水虽方便,却无法替代水井与扁担在我心中的位置。它们是我与故乡、与过去的情感纽带,让我在喧嚣的尘世中,始终记得来时的路,记得那份质朴而深沉的美好。

◎抢水:困境中的坚韧与邻里的包容

我的家乡位于冀南平原,那里降水量少,土壤多为沙土结构,水资源的匮乏成为了家乡人生活中的一大难题。在我小时候,家乡多种棉花、玉米、高粱、谷子、小麦等农作物,这些庄稼的生长离不开水的滋润,因此,抽水浇地便成为了全村最重要的事情,而浇地用水也成了最抢手的“宝贝”。

每当春耕时节,渴了一冬的土地,急切地盼着水的滋润。村长只好按生产队顺序排队,轮到哪个队用水时,人们天不亮就扛着锄头、拎着水筲,急匆匆地赶往水井。

井口边,等待打水的队伍如一条蜿蜒的长龙,排子车拉水的,用牲口驮水的,手提肩扛的,五花八门。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那缓缓上升的水筲,心里默默计算着轮到自己还需多久。可等待的时间一长,焦虑与疲惫便如野草般疯长,争吵声也时常在人群中响起。

“我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凭啥你加塞儿插队?”卯大爷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我家地都快冒烟了,我得先打几桶救急!”另一个年轻人也不甘示弱,紧紧护着水桶。

几句话不合,双方就撸起袖子,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周围的人有的忙着劝架,有的在一旁唉声叹气,原本就紧张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后来,几个村干部一碰头,决定把水先放进地头的垄沟里,该谁家了,谁家就扒开口子,让水往自家地里流。实行了没几天,又出了事端,为了争夺水浇地的先后顺序,有的人家半路“劫道儿”,偷偷把水引进自家地里,为此,两家人就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劝架的,哄事的,纷纷前来,一时间,田野里满是混乱与喧嚣,往日里邻里间的和气荡然无存。

村长看着这一幕幕,眉头拧出“川”字。他深知,这样下去,不仅地浇不成,还会伤了乡亲们之间的和气。于是,村长又紧急开会,商量出新的对策。他带着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沿着村西砖窑路边挖了一条近两米深的长沟,然后,把井里抽上来的水,顺着深沟里。村长又用支在树杈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道:“乡亲们呐,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砖窑路边的沟里都灌满水了,往后咱就从这沟里舀水浇地。都别争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和气气地把地种好,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再看,原来井口边的长龙“游”到了转窑路上。我家的地紧挨着路,挖沟时村长找了父亲。家里人多地少,父亲本来不同意,村长劝父亲以大局为重,再说,起码这块地用水也方便了很多,最终父亲默认。还别说,这块地用水真是方便了。家人站在地边上,用筲舀了水,转身就可以直接倒进地里,听着土地久旱遇甘霖般冒着泡吸水,我心里乐开了花。自从这深沟里源源不断地灌满水,大家都自觉遵守起规则。每天,人们带着各种工具,来到水沟边,规规矩矩地舀水,再或拉或驮再运到自家地里。在这有条不紊的节奏中,田野里的庄稼渐渐泛出了生机,尤其是灌浆的关键时刻,这一举措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

如今,多年过去了,家乡早已通了自来水,灌溉设施也日益完善。可每当想起那段为水而争的岁月,心中总是五味杂陈。那些在水井边、水沟旁发生的故事,承载着家乡人对土地的热爱与坚守,也见证了在困境中,人们为了生存而展现出的坚韧与无奈。

曾经为抢水而争吵、打架的乡亲们,如今再聚在一起,谈及往事,都不禁相视一笑。那些过往的矛盾与冲突,在岁月的洗礼下,化作了茶余饭后的笑谈。而村长挖的那条水沟,虽然早已干涸,却依然深深地印在大家的记忆中,成为了那个特殊时期的珍贵印记。它时刻提醒着人们,生活虽有艰难,但只要邻里间相互理解、相互包容,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用水:观念的碰撞与成长的感悟

水,于我而言,是生命中最珍贵的资源,这种珍视源于家乡缺水的成长环境。自幼,我便养成了节约用水的习惯,这份习惯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我的生命里,也因此在我身边发生了许多与水相关的故事。

读大学时,有一次在水房的经历令我至今难忘。有一次下课后,我来到水房,看到水龙头哗哗地大开,脸盆里泡着的衣服都被冲出来半拉,人却不见踪影。在我眼中,每一滴水都弥足珍贵,如此浪费的行为让我瞬间怒火中烧。我关掉水,挨着宿舍问,知道是红丽干的事,冲上前去二话不说,与她理论起来,她说我小题大做,情急之下,暴脾气的我动了手脚,一场肢体冲突爆发。这件事最后闹到班主任那里。不用说,我俩都挨了批,但我不服气:水是什么?命脉也,浪费就是害命!事后冷静下来,我才知道,原来红丽的老家在南方的一条河边,常年水流不断。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处理问题的方式太过冲动,虽然珍惜水资源没错,但本可以选择更理智、更平和的沟通方式去解决问题。在彼此互相谅解后,还一起做了爱惜水的手工宣传报,贴在水房的墙上。

结婚生孩子后,母亲从老家赶到保定来伺候我坐月子。母亲在用水方面一直非常仔细,这是她在缺水环境中养成的习惯。涮锅洗碗的水,她会拿去喂猪;洗衣服的水,她会倒进粪坑里沤肥。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年也吃不到5斤油,也确实没有现在的洗涤灵之类的化学用品,所以这样的循环利用在母亲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母亲常年的节水习惯,让她对浪费水的行为深恶痛绝,在个人用水上更是能省则省。可在伺候我坐月子期间,母亲的这些习惯却引发了矛盾。婆婆和孩子爹看到母亲舍不得用“活水”(水龙头流着的水)洗涮,心里满是不满。我明白他们的想法,在城市生活的他们,习惯了相对充足的水资源供应,难以理解母亲多年来形成的节水观念。

然而,让一个保持了50多年用水习惯的母亲,在短短几天内就改变,实在是太难了。婆婆和孩子爹的不满逐渐从脸色蔓延到言语,他们对母亲表现出了不敬。母亲虽然默默忍耐,但心中的委屈越来越深。终于,她借口家里有事,等不到我坐满月子,就提前回了老家。

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我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愧疚的是没能更好地调和母亲与家人之间的矛盾,愤怒的是婆婆和孩子爹对母亲的态度。但我知道,把情绪发泄出来并不能解决问题。这种无处发泄的情绪憋在心里,最终导致我害了眼病,一双眼睛肿得跟烂桃子似的。过了好久,眼睛才慢慢好转,可从那以后,眼睛却落下了常常不适的毛病。

经过此事,我深刻反思。在面对不同观念的碰撞时,无论是大学同学间关于节水的冲突,还是家人间用水习惯的矛盾,情绪冲动往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在与他人沟通时,理解和尊重是关键。我们不能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评判他人,而应该尝试换位思考,用更温和、更智慧的方式去化解矛盾,避免让矛盾的“洪流”冲垮彼此的关系,而应以包容和耐心,汇聚成理解与和谐的“溪流”。

在一次公益活动中,湖北籍河北作家梅洁老师讲述南水北调中的感人故事,她几度哽咽,再读梅洁老师的“中国南水北调中线移民三部曲”,我想大声呼吁:请珍惜水资源吧。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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