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白菜的老太婆(散文)

沈念风 2月前 51

寒冬腊月的元谋,尽管有着四面环山,风霜不入的优势,可是,到了已经天寒地冻的季节,也无法抵御强冷天气的袭击。习惯于身着秋装的人们,由于没有防备,对突然的变天,只好寒衣裹身,将每一个细胞都浓缩成一块块坚硬的肌肉,牙齿不停打颤,手脚不听使唤,嘴里埋怨着“背时的天气,狗日的寒冷,要收老命啊?”

上午九点左右,元谋巨大的农贸市场已经人声鼎沸,来此过冬的人们,就像鸟儿一样,倾巢出动,拉着菜篮子,提着背包,涌入菜市,一切祥和而有序。一条干枯的水沟,穿过市场,沟内长满青苔,青苔的一顺风,仿佛告诉人们,这里也曾经拥有激情澎湃,汹涌咆哮的雨季。到了冬季,雨水甚少的元谋,也只好让这条小河沟,像女人的衣服一样被晾晒着。堆积在沟里的杂物,散发着臭气,人们见惯不惊,相安无事。

无论季节怎样变换,人间烟火都要随季节变化。人要活着,生活就得继续。

突然,一个清晰而响亮的声音传来:“那怎么要得?你还差我5毛钱。你莫跑!”寻着声音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大红花格衣服的妇女,与两个身着时尚的妇女,发生了争执。买菜妇女的脸上抹满了厚厚的粉,嘴唇上的口红就像才吃过元谋的红番茄一样,不规整地分布在那已经沧桑的脸上。面对五毛钱,妇女那饱受风霜的脸,好像受到了刺激一样,已经胀得通红。卖菜太婆赶紧从地摊后面跨出一大步,拉着一个看样子是来元谋过冬的候鸟。吼道:“你们莫欺负我们农民啊,我今天才卖了三个白菜,这么大的白菜才二元五,你还要少我5角。选菜的时候,你们又是剔老叶子,又是摔露水,我都没说啥子,五大五角钱啊,你不给,那就不行啊。你晓得我们种白菜有多么的不容易吗!”说完,妇女一弯腰,拴在腰间的绳子被崩断,花棉袄一下子就分开了,妇女丢下白菜,赶紧用手捂住胸口那白色的薄毛衣。卖白菜的太婆,就像一头母狮子一样,被激怒了。抓住红嘴唇,一点也没有放弃的意思。这时,一旁有点绅士的老男人,赶紧上前打圆场:“哎呀,你做啥子,白菜才好多钱一斤嘛,这么大的白菜才二元五,你还要少别人五角,也太不对了,赶紧把钱给她,人家也不容易。”

红嘴唇很不情愿地从兜里拿出一元钱递给太婆,太婆接过一元钱,怒气顿消,从花棉袄里拿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与刚才的两元钱折叠在一起,又拿出五毛钱,递给红嘴唇:“来,大姐,找你五毛,你莫生气,不是我小气,我一天都只卖得到十多元钱。白菜好吃,吃完了,你再来,我每天都在这里卖。”

红嘴唇的脸已经完全胀红了。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银行短信,她知道,这个月的社保金又到账了。

丢了面子的红嘴唇,拿着鲜嫩的白菜,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中。

卖菜太婆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油炸饼,半瓶矿泉水,一口水,一口饼子地吃了起来。正当她全神贯注,咀嚼得正香的时候,人群突然嘈杂起来:“快跑,二狗子来了!”卖菜太婆,知道要倒霉了,一口含着油饼,一手麻利地将剩下的三棵白菜裹了起来,塞入胸口,用花棉袄,掩护起来。人们口中的二狗子,就是城管,四个牛高马大的男人,从一辆散着警灯的车上,神兵天将一般,直捣卖菜太婆的地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婆的电子秤收入囊中,没有表情,没有语言,一切好像是在战斗一样。卖菜太婆只恨自己只有一双手,护住白菜,却护不住那电子秤。半口油饼已经无法咽下,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完了,完了,今天又亏大了,望着干枯的小河,卖菜太婆的眼泪冒了出来。

“天老爷啊,还要不要我活啊,我不偷不抢,就是摆点地摊,挣点油盐钱。我犯了哪一条王法!”逼了很久,卖菜太婆终于掩饰不住内心的悲愤,号哭起来。

听到哭喊,一个身着制服的小伙子,双手颤抖了一下,取下大盖帽,用油布将电子秤包裹起来,悄悄地放在了卖菜太婆的脚下。“大妈,我给你找个摊位,你不要在这里摆摊,影响交通,我们要被扣工资的,你也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说完,制服小伙子帮忙拿起白菜,来到一个固定摊位前,给摊主耳语几句后,离开了。

卖菜太婆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人,于是又安心卖起了白菜。“买白菜啊,新鲜的大白菜!”

太婆的生意开始好起来了,一筐白菜很快就要卖完了。最后她一算账,居然没有赚到钱,原来,她忙着称秤,收款,没有顾及背后那四棵大白菜被人偷了。

唉!为了给孙子筹齐学费,已经七十岁的她,早出晚归,希望让孙子多读书,走出被群山包围的元谋。

卖完最后一棵白菜,太婆已经饥肠辘辘了,在一家面馆前,她果断地走了进去,要了一碗面条,还加了一个煎蛋。

这时,从元谋的山巅冒出了火热的阳光。元谋这个冬天不再冷了。

2025年元月12日于云南元谋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最新回复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