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看对面的“狼诱惑”,风一下一下摇晃着门口的一棵柳树。视线在移动,三个外卖小哥依次从狼诱惑出来,最前面的外卖小哥手机叮当叮当响,他打开手机扫了一眼,又来订单。他右腿一抬上了摩托车,一缕黄色闪了出去。我面前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它们咬着牙,站在大地上,不言也不语,什么没说,又什么都说了。第二个外卖小哥是“饿了么”那家的骑手,他没有停顿,急匆匆的,身子一直呈奔跑的姿势,上了摩托车,我眼睛来不及眨,对方就被车流掩埋。第三个外卖小哥是“顺风”家的,我经常接触他们,知道哪家外卖公司,骑手穿什么工作服,规章制度等。好歹我初来这座小城时,干了一年快递,顺风家的。中午那会儿,吃了一只八元的大煎饼,微辣的那种,房间的地热不错,温度在二十四五度,我穿着一件毛线长裙,外面披着一个小衫。气温一高,就犯困。我把目光收回,停在酒业门口,吃惊地发现,我早晨六点三十分占的车位,不知什么时候拱进来一辆奔驰车,黑色的,一看牌子,又是那个女人,酒业后面伟业小区的,姓什么叫什么,我们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女人有些欺负人了,每次,我和同事早早占好的车位,她下班或者出去,连个招呼也不打,直接把车停在我摆放的凳子前。
酒业门前的车位虽然是公家的,也得有个主次,先来后到。我来得早,有时天还灰蒙蒙,空中的启明星尚未落,一弯瘦巴巴的月牙也没隐藏起来。永兴街两旁的商家店铺,掌灯的寥寥无几,唯有街中心的一只大烟囱,一咕嘟一咕嘟袅着洁白的炊烟。
我敢肯定,我将凳子放在车位,是为了方便打酒的顾客,有个停车的地方,我自己没车,自行车又在老家。我曾不止一回,在停车位,留下自己的脚印。留下脚印有何用?哪个买你的账?还不是想停就停,管你祖宗二大爷的。
怎么办?这辆奔驰,同事说了也得上百万,开着豪车的女人,很年轻,估计三十来岁。是不是单身我不清楚,我只想弄明白,她是哪来的底气和自信,想把车停在哪,就停那里,好像这个世界是专门为她存在着。我在心里攥紧了拳头,碰到女车主,我非给她颜色看看。不然,总觉得我们好欺负。我暗暗发誓,并计划好了,要是女车主和我逼逼赖赖,我用右手挠她脸,为什么不是左手?我不是左撇子,我习惯用右手做事,打酒,卖菜,烹饪美食,品酒,也用右手打字,写狗屁文章,数钱,一张一张的……
在没确定这个奔驰女主的身份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第一,美其名曰为酒业着想,一旦和奔驰女主发生冲突,肢体的,语言的,都不是明智之举。奔驰女的家就在酒业后面的小区,我们的店铺尽管是买下来的,一旦结梁子,怕她暗地里使绊子。第二,我想了想,我们酒业三个人,凭什么我出头,她们不得罪人?枪打出头鸟,如果奔驰女主是个狠人,黑白两道有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伺机报复怎么办?我越想越瑟缩。电视剧里的故事情节,一幕一幕跳出来。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攥着的拳头,沙子似的松开了,落了一地碎片。
大可说,奔驰女主开着高档车,拎着几万的包包,身上的羽绒服也是国内大牌子,至少是五千块钱。她之所以有恃无恐,还不是钱架着?大可说,要不就让她停车吧。反正是公家的,不是个人的。领导买下二层楼做生意,门口的那块地皮没掏银子,既然是公家的,谁停都有理,有资格,有权利享受公共资源。
小末说,这不对,车位是咱占的,不是她占的,她理所应当的把车停在咱占据的地盘,缺理在先,上法院,上任何一个地方评理,奔驰女都是错误的。我们辛辛苦苦占的车位,她理直气壮地来享用,她是倾国倾城的西施,还是貂蝉?小末说着说着,就想冲出去,被大可拦住了。大可说,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好好说话,不要毛楞。小末就晃了出去,奔驰车后面四个圆圈套着,车前边伫立着一个小金人。我不懂车,关于车的构造,性能,价格,基本是从大可和小末那里获取的。
小末出去时,我没动弹,大可也没挪窝。透过宽宽的门玻璃,我看到小末和奔驰女主掰扯了几句,我们也没理出个头绪,不管奔驰车女主她如何暴富,对我又有什么关系?她有钱,不会给我花。我没有钱,也不往她要。大可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门口这片地,也不是姓王。好吧,好吧。不看就不看,笑贫不笑娼,你穷,别人瞧不起你。你富有,你放个屁也是香喷喷的。大可说,不看。做不到,除非你不在酒业上班。你在酒业一天,就必须面对占着的车位,时不时被奔驰车女主后来者居上。有那么一秒钟,我想是铁扇公主,拿铁扇子一扇,再名贵的车,庞然大物,也会被芭蕉扇踢出十万八千里。我不是铁扇公主,大可不是,小末也不是。三个人都是平凡人,打工的,三个人加起来,也干不过奔驰车女主。为什么?你品,你细品。
今天早晨,我六点二十八分到的酒业,一来就看到酒业门口有一个空车位,我打开门,进去搬来板凳,占个车位,上午厂子的车来送酒。占完车位,我忙着烧一壶水,拖拖地,浇浇花草。待我整理好一切,准备开门出去,点一点门口卖剩下的山楂汁,黄酒数目。一抬头,凳子前面赫然站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我是怒火万丈,我扑过去,找奔驰车女主理论,结果人家不在车内,不清楚去哪里。车上没留联系电话,正好大可来了,了解此事后,劝我淡定,淡定。我抿了一口白开水,压压惊。小末来酒业得时候,日头升老高了,门前的红色山楂汁,在光影的折射分外红润。
小末说,明天,明天也许就都好了。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