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韵墨香情(散文)

陆遥之 2月前 92

乡韵墨香情

退休之后,我重返故乡的频率渐高,在家乡的见闻也日益丰富。那些触动心灵的人和事,如同一股股暖流,时刻感动并激励着我,让我对这片土地的爱愈发深沉浓烈,对家乡的未来也充满了更多期许。

在我的记忆里,有这样一位令人敬仰的长者,他是一名退休教师。在我们村子里,六十五岁以下的村民,几乎都曾在他的课堂上汲取过知识的养分。时光流转,岁月变迁,可大家见到他时,那一声充满敬意的“老师”,依然脱口而出,未曾改变。我自然也不例外,每次唤他,心中都满是亲切与尊崇。

不过,我与他之间的缘分,犹如一幅精心编织的锦缎,奇妙而独特。我们的姓名,有着令人称奇的巧合,虽仅有一字音同字不同,但这一细微的关联,却仿佛在冥冥之中牵起了我们之间的丝线。不仅如此,我们之间还交织着深厚的师生情与同事情。回想我上小学的时光,虽然未曾有幸直接坐在他的课堂之下,聆听他的每一句教诲,但在心底,我一直将自己视作他的学生。高中毕业后,承蒙他的信任,我被聘请为他所在小学的代理老师,自此与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同事。在那一方小小的校园里,共同为教育事业挥洒汗水,播种希望。

后来,我怀揣着梦想与憧憬,奔赴繁华的城市参加工作。城市的喧嚣与忙碌,让我与家乡的联系渐渐变得稀疏,和他的交流,也只能在偶尔的回忆中找寻。然而,即便相隔甚远,他的情况始终如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我的心,我总会通过各种途径,默默关注着他的点点滴滴。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那是一个充满希望与转折的时期。国家对民办教师的政策发生了倾斜,如同春日里的暖阳,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凭借着多年来在教育一线的坚守与付出,成功地从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这一转变,无疑是对他多年辛勤耕耘的最好回报,也是他教育生涯中一座重要的里程碑。此后,他凭借着丰富的教学管理经验与出色的组织能力,在乡镇内的小学担任校长一职。在他的带领下,学校仿佛一艘扬帆起航的巨轮,驶向更加美好的未来。

即便退休的钟声敲响,他对教育事业的热情却丝毫未减。学校对他的能力与经验深信不疑,再次向他伸出橄榄枝,返聘他继续为教育事业发光发热。他欣然应允,继续在校园里忙碌着,用自己的智慧与汗水,为孩子们的成长保驾护航。然而,命运的轨迹总是充满了变数。老伴患病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打破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在家庭与事业之间,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前者,辞去校长职务,全身心地投入到照顾老伴的生活中。他日夜陪伴在老伴身边,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照顾,希望能为她减轻病痛的折磨。

但命运弄人,几年后,老伴还是永远地离开了他。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陷入了无尽的悲痛之中。儿女们深知父亲的不易,都十分孝顺。大儿子、小儿子心疼父亲,轮流接他到自己打工所在的城市居住,希望能让他在繁华的都市里,享受一段安逸的时光。女儿也时常邀请他去家中,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父亲的关爱。

可他在每个孩子家里都住不习惯,最长住上十天半月,就一定要回家。他总是对儿女们说:“你们好好干自己的事,把日子过好,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孝顺。我就想待在家里,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自己做,这样的日子多舒坦。”儿女们拗不过他,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就这样,他重新回到了家里,过上了悠然自得、无拘无束的田园生活。每天清晨,伴随着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他在熟悉的鸡鸣声中醒来,开启平凡而又充实的一天。

论辈分,我理应称他为叔,他比我父亲小两岁。我退休那年,他已然七十九岁高龄。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但他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睿智与温和的光芒。所以,我回到家乡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怀着崇敬与思念之情,前去拜访他。

走进他的家中,一股宁静而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干净整洁的院落,阳光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屋子里,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生活态度。而在他的卧室里,一张足有五平方米的书法写字桌格外引人注目。桌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各类书法书籍琳琅满目,从古代名家的字帖到现代的书法理论著作,应有尽有,仿佛一座小型的书法宝库。旁边还摞着厚厚一沓宣纸,洁白如雪,等待着被赋予艺术的生命。

墙上张贴着他的书法作品,楷书如端庄的君子,笔画规整,结构严谨,每一笔都透露着他对书法的严谨态度;行书似灵动的舞者,笔锋流畅,行云流水,在纸面上演绎着一场优美的舞蹈。笔精墨妙、绵里裹铁,一看便知是功力深厚的行家手笔。那笔墨之间的韵味,仿佛穿越时空,将千年的书法文化娓娓道来。

其实,我很早就知晓他对书法的热爱。我们共事之时,他的书法便是众人公认的出色。无论是在黑板上书写的板书,还是在作业本上批改的钢笔字,亦或是在节庆时挥毫泼墨写下的毛笔字,都堪称典范,让大家钦佩不已。那时,我常常在一旁默默观察他写字的姿态,学习他运笔的技巧,暗自以他为榜样,跟着他学习书法。只可惜,年少的我缺乏持之以恒的毅力,在书法的道路上,半途而废,最终没能学成。而他却几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过对书法的练习。尤其是毛笔字,已然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在二十年的退休时光里,书法已然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除了日常的家务和锻炼,练习书法便是他修身养性的主要方式。每天清晨,他总会早早地坐在写字桌前,蘸墨、铺纸,然后,笔锋在纸面上游走,或轻或重,或缓或急,将心中的情感与思绪,都融入到每一个笔画之中。

也正因他的这一特长,村里但凡遇到红白喜事,写婚联、挽联,或是在礼桌记账等动笔的活儿,都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肩上。他总是主动承担此任,无需主人催促,便尽心尽力地完成。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种责任,更是一种与乡亲们交流情感的方式。每一副婚联,他都根据新婚新郎的家庭实际,自拟成联,为新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每一副挽联,他都饱含深情,寄托着对逝者的哀思。在礼桌前,他认真地登记着每一位宾客的礼金,字迹工整,一丝不苟,仿佛在书写着一份份珍贵的记忆。

如今,他已是年过八十的耄耋老人,岁月的车轮无情地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的身形比从前消瘦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愈发深刻。但他的精气神却丝毫不减当年,那股子对生活的热爱与热情,依然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明亮。村里的红白喜事,依旧少不了他忙碌的身影。他总是早早地来到现场,帮忙布置场地,准备所需的物品。从前忙到后,既操心又出力,每一个环节,他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我退休后的这两年,也多次参与村里的红白喜事,每次都与他一同忙前忙后。结束后,我常常累得腰酸腿疼,浑身疲惫不堪。可他却像不知疲倦一般,依旧精神矍铄,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我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慨。

去年十一月的一次白喜事,让我对他的敬佩之情愈发深厚,至今难以忘怀。那天阴云密布,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疼生疼,仿佛要将人的皮肤割破。可即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下,白喜事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那天我因忙于其他事务,未能在礼桌前与他一同迎接宾客,但我多次从礼桌前经过,每次都看到他在呼啸的寒风中,紧握着钢笔,全神贯注地登记着前来上礼的亲朋好友。他写字的手不停地颤抖,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可他的眼神却无比专注,深怕稍不留神写错了字或忘记了某一个前来随礼的人的姓名。

看到这一幕,我的鼻子陡然一酸,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按理说,八十多岁的老人,本应安享晚年的清闲时光,坐在温暖的屋子里,享受着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可他却依旧像年轻人一样,不辞辛劳地为村里的大小事务奔波忙碌,从早到晚,毫无怨言。这其中蕴含的,难道仅仅是浓浓的乡情吗?我想,这背后更多的是他对这片土地的深深热爱,对邻里乡亲的深厚情谊,以及他一生坚守的那份奉献精神。

从那以后,在我心中,他的形象愈发高大,愈发令人敬重。他就像家乡的一座灯塔,用自己的行动,照亮着我们这些后辈前行的道路。他的坚持、奉献与热爱,如同璀璨的星光,在我们的心中种下了美好的种子,让我们懂得了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也让我们对家乡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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