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塘成河,河岸树密。川西绵远河畔的安州区河坝场乡村,是鹭科鸟类鹭鸟们喜欢聚居的地方。端午节一过,乡村大地就完全被一片片葱绿覆盖。大地的绿,以及一只只鹭鸟在绿色乡村翩翩飞舞的白,相互掩映着,呈现在眼前的完全就是一幅天堂般的人间仙境。
然而这里,曾经是汶川大地震的重灾区。
眼前,所有的树都重重叠叠挂满了密实的叶子,是翠绿的;地里茁壮长高的玉米是绿的;已在稻田扎下根基的稻苗是绿的;房前屋后节节攀升、忙着开花的蔬菜瓜果也是绿的——放眼所望,是一片磅礴、跌宕、起伏的绿色海洋。明亮的楼层,整齐的道路,大地震的满目疮痍已是荡然无存。
鹭鸟们在绿色的乡村天空翩翩翱翔,用洁白的翅膀,深情地拥抱着这片美丽的土地。
片片树林掩映、怀抱着的,是一片又一片的乡村农舍。不足一公里直线距离的绿色树丛深处,深藏着历史名马“的卢”长眠的地方。
的卢是近两千年前三国时代刘备的坐骑。
的卢与刘备的最初相遇是在傅玄《乘舆马赋序》的描述中:“往日刘备初降也,太祖(曹操)赐之骢马,使自至厩选之。明马以百数,莫可意者。次至下厩,有的卢马,委弃莫视,瘦瘁骨立,刘备抚而取之,众莫不笑之。其后刘备奔于荆州,逸足电发,追不可逮,众乃服焉。”
的卢与刘备的初次相遇,内心就已经镌刻下了被知遇被欣赏的感恩深情。
的卢的一举成名,是在《三国志·蜀志·先主备传》裴松之注引郭颁《世语》的描写里:“备屯樊城,刘表礼焉,惮其为人,不甚信用。曾请备宴会,蒯越、蔡瑁欲因会取备,备觉之,伪如厕,潜遁出。所乘马名的卢,骑的卢走,堕襄阳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备急曰:‘的卢,今日危矣,可努力。“的卢乃一踊三丈,遂得过。”
檀溪的“努力”踊跃,当之无愧成就了的卢跻身中国历史名马的行列。
刘备据荆州入蜀。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的卢背上的军师庞统在距离成都两百里左右的落凤坡不幸被乱箭射杀。白马的卢身中箭伤,从四十里外的战场一路孤勇突围,最终还是无比悲苦地倒在了眼前河坝场这片绿色的土地上。当地村民就地安葬了白马。一代名马虽命丧黄泉,但人们感念它的忠义、忠贞,为它修建了“白马庙”,以彰显其矢志报国的一片赤诚初心。刘备亲书“忠义白马”四个字为白马立碑。
从此,白马的卢的忠义、忠贞,就以史实、庙宇的存在形式,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讲述、流传。无疑,有如它的肤色,白马的忠义、忠贞之心是洁白的、纯净的,浩气长存。接近千年之后的南宋名将辛弃疾写有“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的著名诗句。在诗中,辛弃疾用“飞快”、“霹雳”、“弦惊”这样的词语再次有力地渲染、赞美的卢的矫健威武。
呈现在我眼前的那一片连着一片树林里的那些一棵又一棵树,不仅用有力的臂弯掩映着河坝场乡村,同样也用有力的臂弯将拳拳忠义、忠贞,紧紧地深藏在怀抱里。
毋庸置疑,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次变化、变迁,都深刻地烙印在白马深邃的眼睛里。
即将开通运营的川青铁路像瑞鸟一样,将在这片土地上来回飞翔,这片土地也将迎来亿万斯年亦未有过的高铁生态时代。十多里远的地方,会同时设立安州区的两个高铁车站,即“安州站”以及安州区“高川站”。
川青铁路是我国“八纵八横”高铁网中兰州、西宁至广州通道的组成部分,将途经许多民族区域,接入西宁站。现在是公元2023年,据悉,川青铁路青白江东至镇江关段正线全长206公里,将于今年下半年跃龙门隧道贯通后开通营运。该段处于成都平原向青藏高原东部边缘过渡的高山峡谷地带,海拔从安州站的634米攀升至镇江关站的2503米,高差近2000米,相当于爬升了一座华山。
跃龙门隧道为双洞分修隧道,位于安州区高川乡与阿坝州茂县土门镇境内,是该铁路线重点控制性工程。
跃龙门隧道曾是汶川地震灾害核心区,地形陡峭,岭谷高差悬殊大,地质复杂且多变,除了塌方、地下水、高地温,还有高瓦斯和硫化氢有毒有害气体,给施工造成了很多困境。中铁施工人员曾谈到,盾构机掘进隧道,遭遇软岩大变形,山体挤压剧烈,岩层快速破碎,只听得“咔嚓咔嚓”的声响,坚硬粗壮的钢架瞬间就被扭曲成了“麻花状”;若遭遇强挤压产生的“群洞效应”,正在挖掘的隧道会寸步难行,已加固的也会出现变异;最艰难的时候,隧道施工队伍几个月都不能朝前掘进一米。跃龙门隧道是龙门山地区最长的越岭隧道,也是国内外隧道建设史上第一座穿越近期强震核心区的隧道。跃龙门隧道,中国最难,世界罕见,中铁建设者怀抱“不跃龙门誓不还”的痴情,十年磨一剑,将在不久的数月间打破人类极限,成功“跃龙门”。
做为中国铁路筑路大军里的一员,因为伤病治疗,虽然没能直接参建这条大动脉,但我时刻关注着铁路的建设情况,与我的筑路工兄弟们同喜同乐同呼吸,眼看着这条令人瞩目的又一条“天路”即将开通,从安州地区展翼起飞,我的心里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非同寻常的2023年啊,这个季节,站在居处五楼的窗前,最靓眼最动人的风景,应当就是那些用轻盈的翅膀谱写诗句的身影——鹭鸟。
那么,就让生息在这片土地上的鹭鸟,飞向正在挥洒青春、汗水和激情的筑路工地,捎去我胸中澎湃的筑路情以及祝福吧,祝福我的那些在祖国建设的漫漫征途上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筑路工兄弟们成功,祝福他们如期“跃龙门”。
这群鹭鸟大约有百十来只,它们栖息在大约一里路远一条堰塘河岸边那片浓密深邃的树林里,是那些世世代代扎根黄土背负青天的一棵又一棵树,为它们提供了温暖的港湾。在我的眼睛里,它们是迁徙性的,地面一上霜,就从我的眼前消失了。春节前夕,它们早早从迁徙地归来,站在高高的枯树枝头,翘首伫望着,期待春暖花开。
脚踏一路寒霜归来的鹭鸟们,并非只是站在枯树枝头期待,它们会频频展翅,在高空缓缓地盘旋,明显,那是在用体内的一腔热血,到处巡视着、呼唤着,要让春天更早一些回到人间。
像雪花一样洁白的是白鹭,头、背有橙色印记的是牛背鹭,其中牛背鹭占了鹭群绝对大的比例。
西塞山前白鹭飞,
桃花流水鳜鱼肥。
青箬笠,绿蓑衣,
斜风细雨不须归。
看见这群飞翔的天使,很自然就想到了这首飘逸安详的诗。多么美好宜人的白鹭飞翔图啊,观之,令人沸腾,浮想翩翩。
如果一只成熟了的鹭鸟敛翅落在地上,看上去也就一只家鸽大小,然而当它双翅展开,就有两尺左右宽的翼展了。翅膀宽大,不光飞得快,也飞得很高,其飞翔的高度可以高到人的肉眼看不到的地方,真可谓是天之骄子。
然而在稻田里,凝神踱着八字步的鹭鸟们,却是十足的温文尔雅。
鹭鸟们的脖子细长,两只脚也细长,走起路来细长的脖子像仙鹤一样要一伸一缩地弹抖,姿态轻盈、从容,颇有仙风道骨的境界。
插满秧苗的一块块稻田,秧苗一行行纵横交错,就像是联接起来的一块块整齐的苗圃,此时的稻田,秧苗间的间距还比较宽阔,拥有着足够充裕的梦想空间。鹭鸟们穿行在稻田里,小心翼翼地回旋于秧苗之间,它们灵敏地伸缩、弯曲着细长的脖子,脚步轻盈,也同样谨慎、灵敏地摆动着轻巧的身躯,看上去令人销魂,优美极了。
百度上得知,鹭鸟性温和,喜居河滩、水田,多以鱼、蝗虫、蚂蝗等为食,稻田里没有鱼,那么它们自然是在捕捉蚂蝗等水田昆虫了。
嘴角在稻苗间伸缩、点啄的鹭鸟,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逍遥”、“散步”,而是在从事觅食活动。
一只只鹭鸟庄重、矜持的觅食动作,更像是些恪尽职守的苗圃园丁,在兢兢业业地呵护、检索着稻苗在眼前这块土地上的生长情况。
从古到今,鹭鸟,尤其是牛背鹭,它们与乡村田园都是共生关系,它们忠诚地守护、涵养着脚下的土地,陪伴在乡村田园的左右,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鹭鸟是田园行家,有着成熟丰富的田园管理经验。它们会小心翼翼、严谨地在秧苗的行距间穿行,认真仔细地检索秧苗的长势,也会轻盈地点击双趾,展翅在稻田上空翻飞,起到以点带面、驾驭整体稻情的作用。
当鹭鸟们谨慎地回旋在稻田里,环绕着稻苗轻摇慢摆,举步、扭腰、啄喙、翘臀,多像是在面对稻田,弹奏着舒缓、迷离的钢琴曲,那轻轻按动着的每一个琴键,无不在倾述着它们对脚下土地的缱绻深情。
当它们从稻田一次次缠绵地腾起、落下,上下翻飞,载歌载舞的时候,又多像是爱恋的琴曲,在忘情地进入一个又一个起伏跌宕的高潮。
麦收之初,鹭鸟们盘旋在乡村的上空,跑前跑后,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哇、哇……”
“哇、哇……”
一前一后,轻盈而又绵长的对族群的呼应和召唤,这就是鹭鸟在高空鸣叫的声音,非常酷似婴孩的啼喊。
还没到开镰的时候,就有鹭鸟一遍又一遍地在乡村的上空来回盘旋,发出天真、快乐的呼喊,仿佛是在告诉全世界:麦子熟了,丰收再次降临人间。
收割机的马达轰鸣着,浩浩荡荡地开始在麦地里驰骋;于是,第一片地里的麦子被收割了。
或特立独行,或三俩为伴,或成群结队,络绎不绝地鹭鸟们先后汇聚到了收割后的麦地里。
从这头到那头,鹭鸟们绅士般从容,优雅地踱着八字步。摇头晃脑,似在细细地谈论收成情况;交头接耳,又似在品鉴这一季麦粒的饱满程度。
麦子收割完毕,又轮到了翻耕。
助耕,这应该是鹭鸟、尤其也是牛背鹭们的本色担当。千百年以来,牛背鹭都是栖息在耕牛的背上,一方面捕食被牛从身上惊起的寄生虫,一方面为牛警卫飞来的蝇害。如今,耕牛在河坝场田园已不见踪影,没有了耕牛的鹭鸟们,又该怎样地完成助耕的职守呢?
咬定青山不放松。
天地亹亹,世事无常,我们生活的世界无时不刻不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改变。乡村自然也不例外,鹭鸟们求变应变的策略就是牢牢地站在其生命的青山——乡村田园的土地上,以不变应万变。
多年的生活实践,让鹭鸟们早就拥有了本能反应。在田园,翻耕机的引擎一经发动,鹭鸟们仿佛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哞、哞、哞”耕牛的呼唤。翻耕机还没来得及驶入待耕的土地,而鹭鸟们早就已经聚集、等待在了待耕土地田埂的四周。
翻耕机驱动加速,在待耕田地里开始奔跑,身后,泥土翻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浪花。
泥土的芬芳澎湃着鹭鸟们的血液。它们扇动着洁白的翅膀,纷纷扑向翻滚的泥土,追逐着浪花的脚步。长长的队列行走在泥土里,摇摇晃晃,就像是一群蹒跚的孩童在母亲的臂弯里自由、快乐地跌跌撞撞。
田里渐渐灌足了水。
有了水的映衬,此时的鹭鸟们,从丑小鸭一下子又秒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
白天鹅们追逐翻耕机的脚步并没有因为事物的渐变而有所松懈。它们几乎并排着与乡民站在田埂上,紧紧守望着耕地里的所有细微动向。它们安详,活力四射的肢体动态,一点也没有要掩饰内心喜悦、欣慰和期待等等情感的意思。它们内心不断蓄积、膨胀的情感几乎随时随地都将喷薄而出。此起彼伏地,它们纷纷从站立的田埂上腾起,环绕着翻耕机翩翩飞翔;有暂时歇脚又飞回田埂用翅膀拍手、用橙色的长喙剔羽毛的;有踩在被水浇湿的田边翠绿色小草上,愉快地转项、调整眼波俏皮欣赏翻耕机犁地的;还有唯恐落后,随着族群急速点掠水面,欢快追逐翻耕机足迹的……
的确,白天鹅们是在觅食,然而,它们更是在助耕。它们忙前忙后地依偎在翻耕机的左右,上下翻飞,忽近忽远,忽聚忽散,宛如一片片祥云,缠缠绵绵地缭绕在田园的上空;面对眼前的大地、乡村、耕机、农人,它们仿佛有着倾述不完的爱恋、也有着倾述不完的悄悄话。
因为有不离不弃的守望,有积极、真情地投入,乡村,自然就成了鹭鸟们温馨、温暖的美丽家园,也成了它们快乐、幸福的天堂。
在这个满目葱茏,绿色荡漾的季节,站在窗口欣赏着眼前乡村壮丽的美景与那些载飞载止的精灵,总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稍不留神就会漏掉某一个精彩的瞬间,会漏掉在大地从容流淌的翠绿,会漏掉那在天地间飞翔的纯净和洁白。
美好的景象春潮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我的胸膛,令我载飞载止,令我如痴如醉,看得久了,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已变成了鹭鸟,一颗心被那些洁白如玉的翅膀托举着,在广阔的天空纵情翩跹、翱翔。
鹭鸟们有如冰雪般纯净,抚慰并将美好的景象谱写在这块饱经沧桑的土地上,仿若是在诠释历史名驹的卢的灵魂——它们一边高唱着守望的长歌;一边用一腔痴情,书写着对幸福生态忠诚坚守的诗行。
望着眼前的乡村美景,望着天地间这群纯净洁白的吉祥天使,我仿佛就看到了即将在这块土地上驰骋的青川铁路高速列车,看到了正在为这条钢铁动脉开通而挥洒热血的筑路人,也看到了那些世世代代为这片土地而付出智慧和力量的所有建设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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