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虚惊(散文)

沈凌轩 18天前 28

那天,当班主任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是做了最坏的打算的。

“张老师,您今天在班里打一个学生的头了吗?”班主任问得小心翼翼,求证的意味很浓。

我心里一沉,这事又让我碰上了?我仔细回想了白天发生时事,那是下午我的课上,我上完课巡视课堂,就看见一个孩子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于是,我就拍了拍他,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反应,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自律?于是就又拍了他一下,自然也就比刚才用力了一些,他这才抬起头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看到是我,就赶忙开始看书了。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于是,我对班主任说:“是有这么一件事。”我就把过程跟班主任说了一下,又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孩子晚自习上课时说他头疼,我问他原因,他就说白天你打他了!”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子,一股寒意就开始从后脊梁向头顶窜去。但是,我还是认为孩子的头疼更重要,应该先查明原因,不能耽误。于是就说:“呦,这么严重?那他准备怎么办?”

“他说一直不好,想通知家长去医院检查一下。”

“那行,赶紧跟家长说一下,让他检查,有啥其他事等检查完再说。”

等到晚自习下学的时间过后,我打电话询问班主任,班主任说家长已经来了,把孩子接走了。而且还安慰我:“不要紧,张老师,没事儿,家长挺开明的,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就说带孩子去检查。”

我的心里稍稍有所放松:“不要紧,如果家长有什么想法,我可以直接和他沟通,如果他来学校,我就见一下他。”

其实原本我也并没有想太多,倒是班主任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呃,看来我也有被家长赖上的风险。因为同样的事儿就在我们学校发生过:一个老师上物理课时讲到了压强的概念,就开玩笑地弹了坐在前面的一个孩子的脑瓜崩。孩子回去对家长说头疼,家长问咋回事?孩子说老师上课弹他了,于是家长就来学校要说法,还要老师赔礼道歉赔医药费!

现在这事轮到我头上了吗?倘若是,我又该咋办?我真的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被家长指着鼻子骂的屈辱,也无法想象自己因此而背上一个处分,甚至丢掉工作的结果。也无法想象自己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被别人指手画脚议论的场面。可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不是神仙,还能咋办?是撑起自命清高的大脸皮,死不认账,任他爱咋地咋地?还是放下自己视为命根子的脸面去看望孩子,向家长道歉,赔偿人家医药费,甚至精神损失之类,以征得家长的谅解,保住自己的饭碗子?

然而,心里还是潜滋暗长了另一个近乎渺茫的想法:家长知道我那个做法并不能被叫做“打”,而且也知道孩子平素的表现,理解老师是为了孩子好,是在替家长操心。

我就这样想着,一边摇摇头,有太多太多案例可以让我自己都认为自己这是在异想天开,我为自己陷入这样一个“局”而无奈:因为在事情没有出现下一步转机的时候,它实在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任凭我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我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但是,我最终还是想到了平常我与这些孩子之间的一个个小故事,想到了自己超出一个任课老师的职权范围为他们做的点点滴滴,想到了自己抖音作品后面那些家长表示理解和赞誉的留言,也终于想到了他们——那些已经毕业离开了我的孩子们,想起了他们曾经与我之间的亲密无间,如果是他们,我想就不会有这个结果了吧?如此一想,我甚至也开始批评自己:这说明我与现在的孩子之间还是有隔阂呀!是我对他们做得还不够呀!

我就像一个等待最后判决的犯人,忐忑不安,最终还是在心乱如麻中,就渐渐睡着了。

只是觉得有点冷,不知是不是被子太薄了?

第二天,一夜梦魇的我来到学校上早自习,一进教室,就看到那个孩子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突然,就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一块重重的石头就落了地。

想想昨天事情发生以后,我的那些胡思乱想中,除了对家长不理解自己的担心外,在担惊受怕中也毕竟也能告诉自己:身正不怕影斜,也勿须像惊弓之鸟一样急于撇清自己。现在,我看到孩子就坐在教室,他没有住在医院,他的家长也没有来到学校控诉我的“暴行”,这就说明,无论何时还是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当然,我还有个疑惑,就是不知道为啥孩子要把自己头疼的原因,归结到是我把他从睡梦中叫醒。

再想想平日里我对这些孩子也算关怀有加,从未对他们中的任何人进行过人身或人格上的攻击。即便是因为人多而一时不能单独照顾到的孩子,也应该对我有基本的正确判断和正面评价。更何况,这个孩子也算是我平常比较关注的孩子。

我想:孩子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头疼,但以他的认知还不能判断是什么原因,所以只好猜测是因为我拍了他两下吧?

因为他一直坚持到晚上才去跟班主任说,可见他在一个下午这么长的时间里,也不愿认为是被我“打”的,或者宁可忍着等头不疼也不想说是被我“打”的。可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忍了一下午,头疼没有缓解,你让他还能怎么办?设若换成我,可能也会把头疼的原因归结到被打了两下子上了吧。

作为一个老师,应该理解一个孩子简单的心思,也应该相信家长能理解老师。所以,那天早自习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我很庆幸自己前一天第一时间里心里产生的想法是关心孩子,让他先去检查身体。

于是,我又把他叫到办公室,详细询问他检查结果。知道他被家长接回去并没有去医院,在家休息了一晚,早上头不痛了,就来学校了。于是,我对他说:“以后身体有不适,要及时说,不要拖,以免误事儿。”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他回教室的身影,不由笑自己的多心:心中无鬼魅,何怕无常来敲门。

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位家长,他让我知道了我的工作还很有价值。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最新回复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