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腊月,寒风凛冽,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切割着游子们的心。身处繁华喧嚣的城市,我常常不由自主地望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我魂牵梦绕的故乡。每至年关,那份对故乡的思念,就像疯长的藤蔓,在心底肆意蔓延,愈发浓烈,难以抑制。
记忆里,故乡的年宛如一幅绚丽多彩、精致细微的民俗画卷,颜色鲜艳,色彩斑斓。刚踏入腊月,整个村子便被浓浓的年味所笼罩。奶奶总是格外勤快,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就从地窖里取出藏好的花生、瓜子、核桃、红枣,那神情仿佛是在开启一个个神秘的宝藏。紧接着,她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准备迎接新年的忙碌中。那间温暖的土坯房,在奶奶的精心打扫下,一尘不染。墙壁上贴上了崭新的年画,年画的色彩鲜艳夺目,有寓意富贵吉祥的牡丹图,有活泼可爱的童子抱鱼,有庆祝丰收的热闹场景,这些生动的画面为屋子增添了无尽的喜庆与温暖。
父亲则在院子里忙着杀鸡宰鱼,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步骤仿佛规划好似的,在隆重热烈的气氛里又显示出庄重和神圣来。鸡挥动着翅膀,做出最后的抵抗,真有些舍不得,可是一想到美味,又欢喜的不得了。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鞭炮声似乎在告诉着人们,赶快准备吧,别拖拖拉拉的。过年了,锅里应该有鸡,桌上应该有鱼,有吃有喝,热热闹闹,那才喜庆。此时,母亲在厨房里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炉灶里的火熊熊燃烧着,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庞。蒸年糕的香气从锅里飘散开来,悠悠然然地弥漫在院子里,继而飘向整个村子,天空中全是香甜的味道。肉香、菜香、稻米香,都是家里独有的味道,那味道沁人心脾,注入到流逝的岁月里,变成了最温暖的记忆。
如今,每天穿梭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周围是现代化的商场,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街道上闪烁的霓虹灯五彩斑斓。然而,每到过年的时候,那些关于故乡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故乡的年,有着城市里无法比拟的温暖与质朴。那浓浓的年味,那暖暖的亲情,在召唤我,在催促我。它就像是我心灵的港湾,就像是岁月长河中永远闪耀的灯塔,在每一个新旧交替的年关将至之际,指引我毫不犹豫地踏上归乡的旅程。
二
再远我都会回去,一张火车票,一声汽笛声,那都是我跳动的心,在滚烫的激情里充满了哀伤与悲喜。当列车缓缓启动的那一刻,窗外的景色如幻灯片般迅速闪过。我的眼睛模糊了,心里躁动不安,像一个小媳妇初到婆家那样的害羞起来。从繁华热闹、高楼林立的都市,逐渐过渡到宁静祥和、田野广袤的乡村,我的心情开始变得凝重。这一路的变化,恰似岁月的更迭交替,恰似人生的起起落落,正如我走过的路,遇到的坎坷,叫人感慨万千。
车厢里挤满了归心似箭的人,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喜悦的神情,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因旅途奔波而产生的疲惫。有的人兴奋地讨论着给家人精心准备的礼物,眼中闪烁着期待团聚的光芒;有的人则静静地望着窗外,眼神中透着淡淡的忧伤。似乎在回忆着故乡的点点滴滴,那些陈年旧事、与亲人相处的温馨瞬间。笑过的还在笑着,哭过的早已忘记。
身旁坐着一位花白头发的人,他安静的坐着,时而低头冥想,时而抬头远望,眼神中全是眷恋与不舍。很快,他主动与我攀谈起来,告诉我他已经多年没有回家过年了。孩子们在远方的城市里打工,工作忙碌,生活节奏快,很少有时间能够回到故乡,相聚在一起。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孩子们对故乡已经淡了,可他却始终无法忘怀。那熟悉亲切的乡音,那弥漫在村里的年味,与父老乡亲相见的情景,还有儿时的伙伴,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中。如今,他不顾孩子们的劝阻,只身一人毅然决然地踏上归乡之路,只为去寻找那份遗失已久的年味,再次重温那渐渐模糊却又无比珍贵的记忆。
听到他的讲述,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涟漪。是啊,岁月变迁,许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发生了改变。城市的飞速发展,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便捷,物质更加丰富,但也在无形之中让我们与故乡的距离越来越远。我们常常说向前看,向前看,可前方的目的越来越近,身后的归途却越来越远。就像忠孝不能两全,有时候活着真是身不由己,想着苦后便是甜,可这甜的滋味给你,含在嘴里时全变成了心酸。……
这便是恋旧,这便是落叶归根。因为在传统的中国人心里,无论身在何处,大富大贵,或者一贫如洗,过年回家就像是一条坚韧无比的纽带,将我们与故乡紧紧相连。所以在每年的归乡旅途中,我都会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思考着故乡的变化,思考着岁月带给我们的得与失。同时,也思考着我们的时代和我们所需要的未来。
三
当故乡那熟悉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我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村口的老槐树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仿佛一位慈祥而又坚毅的老人,默默地迎接着他的子孙满载而归。它的枝干历经岁月的洗礼,已经显得沧桑,树皮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但枝干挺拔,依然充满力量。就像一位忠诚的守护者,守护着古老的村子,守护着悠悠岁月,守护着一代一代的子孙,健康成长。
走进村子,那熟悉的乡音又在耳边响起。乡亲们看到我,热情地打着招呼,脸上洋溢着质朴而真诚的笑容。他们的问候简单而真挚,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一句“回来啦,孩子”,瞬间让我感受到了故乡的温暖与亲切,仿佛所有在城市里积累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远远望去,家门口母亲早已翘首以盼,那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当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中瞬间绽放出欣喜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一路小跑迎上前来,接过我手中沉重的行李,那瘦弱的身躯一时让我热泪盈眶。我想自己拿行李,母亲不让,只能跟在她的身后。一边走,母亲不停地问长问短,心里暖暖的,有说不出来的美好。走进家门,熟悉的场景扑面而来,那温暖的土炕,那挂在墙上有些褪色却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老照片,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院子里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变得干净宽敞,散发出温暖的气息。一切就像回到了梦中,这房子,这土墙,我在梦中多少次相逢,多少次流连忘返,醒来只是一场空。但如今我又回来啦,你的儿子又回来啦,站在你的面前,你怪我吗?恨我吗?还像以前那样亲我、爱我吗?我泪流满面,早已说不出一句话来。
晚上,和母亲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精心准备的年夜饭。饭桌上摆满了各种家乡的美食,有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鱼,有寓意着团圆的丸子,还有那充满年味的饺子。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每一道菜都是母亲对我深深的爱。我一边吃着,一边讲述着这一年的经历。母亲的脸上,既有对我成长的欣慰,也有对我关切的疼爱,笑容中有眼泪,眼泪中有伤心,包含着对我努力的认可,也包含着对岁月流逝的感慨与难过。是啊!她的孩子长大了,她也老了。此时此刻,也只有在这里,在这浓浓的的氛围中,我才深刻地感受到家的力量。家,是我在这纷繁复杂世界中的避风港,是我心灵漂泊的歇息地,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莫测,家,永远是我的归宿,永远是我的依靠。
四
大年初一,天还未亮透,整个村子便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唤醒。孩子们一个个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像一群欢快的小鸟,挨家挨户去拜年。他们纯真的笑声,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每一个人的心,为这个寒冷的冬天增添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
跟着母亲去给长辈们拜年,走进那一间间熟悉的老房子,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长辈们为我们精心准备的糖果糕点堆放的满桌都是。他们坐在热炕上,笑容满面地给孩子们发着红包,亲切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晚辈的祝福与期望。“好好学习,将来要有出息”,简单朴实的一句话,给人力量与希望。拜年,承载着家族的传承与延续,蕴含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期许。在这传统的拜年仪式中,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家族的凝聚力和传承的力量。每一代人都在岁月的流转中,将过年的习俗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传递下去,如同火炬接力一般,代代相传。
午后,村子里的广场上热闹非凡。社火表演的队伍在人群中穿梭,走旱船,扭秧歌,他们的表演精彩绝伦,赢得了阵阵喝彩声。舞龙舞狮的也来了,那灵动的龙,在舞龙者的手中上下翻腾,活灵活现,时而昂首摆尾,时而盘旋游走,寓意着风调雨顺、吉祥如意;那威风凛凛的狮子,跳跃、翻滚,憨态可掬又不失威严,仿佛在为人们驱赶着一切的不如意。老人们坐在一旁,看着表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回忆与感慨。是啊!岁月带走了他们的一切,年轻力壮,顽强拼搏,那过去了的时光,只能慢慢去回想。
在过去的年月里,虽然生活条件艰苦,物资匮乏,但年味却格外浓郁。大家一起动手准备年货,孩子们盼望着新衣服和压岁钱,邻里之间相互帮忙,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温暖而和谐的氛围中,这便是人们活着和继续活着的希望。如今,生活条件好了,过年的形式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些传统的习俗可能在逐渐简化,但那份对年的热爱,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在人们的心里,却从未改变。
五
伴随着时代的飞速发展,故乡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村里修建了宽敞平坦的水泥路,再也不用担心下雨天道路泥泞难行;一座座楼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取代了曾经的土坯房,居住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互联网也走进了千家万户,让村民们能够更加便捷地了解外面的世界,与外界沟通交流;年轻人不再局限于在土地上辛勤劳作,他们怀揣着梦想和勇气,走出村子,去外面的世界闯荡,带回了新的思想和观念,为故乡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然而,无论时代如何进步,故乡的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魅力。它就像一位永恒的守护者,在忙碌喧嚣的现代生活中,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停下脚步、回归本真的机会。在与家人团聚的时光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纷扰,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思考生命的意义。我们不再被快节奏的生活所裹挟,而是能够静下心来,与亲人面对面地交流,感受彼此的温暖,珍惜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站在故乡的田野上,望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我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幻想。岁月悠悠,时代变迁,生命如同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不断地生长、繁衍。虽然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如同那未知的远方,但过年的传统,却和那树根一般,深深地扎在我们的心中,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它是我们心灵的寄托,是我们在面对困难和挑战时的精神支柱。
新的一年,我将带着故乡的祝福与期望,满怀信心地踏上新的征程。我相信,无论前方的道路多么崎岖坎坷,只要心中拥有对生活的热爱,拥有对未来的憧憬,就一定能够在岁月的长河中,赢得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而故乡的年,也将永远在我的记忆中闪耀,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时刻激励着我不断前行,不断进取,不断开拓,为明天,为将来,为以后的幸福的生活,去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