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饼(散文)

林渊墨 2月前 67

昨天下班去超市,发现糕点摊位多了许多新上市的酥饼。心里想,这不是奶奶爱吃的酥饼吗?兴冲冲地上前买了两斤,直接去了南山摆放在奶奶的墓前。

奶奶爱吃酥饼,父亲因此每月开支都会给她买回两斤。奶奶喜欢独占,父亲给买回的酥饼,她都会小心翼翼放进她炕上的她的专属红木箱子里,一把大铜锁锁上,钥匙随身携带。想吃的时候拿出一块,从来都不会拿到明面吃,都是背着我和哥吃。有时我和哥会扒着门缝往里看,她发现了,会紧张地把酥饼都塞进嘴里,紧接着拿着拐棍下地,走到门边狠劲敲打着门,我和哥会飞快地离开。

奶奶偏心眼厉害,有时她吃不了的酥饼,会偷偷塞给哥一块半块的。哥吃的时候不会背着我,有时还会慷慨地掰一块给我。也别说,那年的酥饼真得很好吃,酥酥甜甜的,感觉有种入嘴即化的感觉。绝对不像现在的酥饼油腻,有时吃着还会糊牙。

和奶奶一样爱吃酥饼的,还有我家前院的齐老太太。齐老太太有时来我家,兜里会装一块酥饼,小心翼翼地掏出来,然后,盘腿上炕,和奶奶对着一起吃。两个人一边吃,一边比较谁的酥饼更好吃。比来比去,齐老太太往往会占上风,她揣来的酥饼是那种名作坊做出来的,上面带一些核桃仁和瓜子仁。而奶奶吃的是那种纯老式的,老式的相对新式的要便宜些。齐老太太说她吃的是她儿媳妇给她买的,儿媳妇会吃更会买,所以都捡好吃的和贵的买。齐老太太她儿子在市里一个大饭店做厨子,儿媳妇呆在家里靠儿子养着。奶奶爱吃甜食,有一口好牙,齐齐整整一溜白。哥说,那是奶奶总用黑妹牙膏刷牙刷的。奶奶攀比心理严重,有一天,她去前院齐老太太家串门,正看见齐老太太站在水池子边刷牙,她手里拿的是一管黑妹牙膏。她幡然醒悟,为啥齐老太太说她总吃酥饼和甜食却有一口好牙呢?原来使用的是城里人用的黑妹牙膏呀!她回家就管母亲要黑妹牙膏,她说她总吃甜食,一定要用黑妹牙膏刷牙,牙才会健康!母亲因此给父亲打了电话,当天晚上父亲下班回来,就从市里给她买了黑妹牙膏。她还拿着父亲买的那管黑妹牙膏,去了齐老太太家显摆。就因为那天奶奶的显摆,齐老太太的儿媳妇还骂了齐老太太。只因为齐老太太那天用的黑妹牙膏是她儿媳妇平时用的,那天齐老太太趁她没在家偷着用了,奶奶一去她家,一下就暴露了她偷用儿媳妇牙膏的事,因此齐老太太儿媳妇大发雷霆,眼睛里冒出吃人的光,把家里的那管黑妹牙膏扔到地上,用脚狠狠踩着,嘴里不住声地骂道:“就你那平时吃野菜吃黑面馒头的臭嘴,还配用我的黑妹牙膏吗?就冲你偷用我牙膏这点上,就说明我平时吃的酥饼都让你给偷吃了,你个偷嘴贪吃的死老太婆!”

齐老太太被她儿媳妇骂的一句话也不敢说,黑着脸蹲在地上,褶子里爬满老泪。奶奶见此情景,心里五味杂陈,顿时明白了齐老太太以前所说的,经常吃香喝辣的都是骗人的。奶奶属于爱打抱不平的人,特别是看见齐老太太儿媳妇,口无遮拦满嘴胡咧咧的不孝之举更是气得不行。直接上前骂道:“不孝子!哪有你这么不懂得尊敬老人的儿媳妇呀!吃你酥饼咋了?是你挣的钱吗?就你能吃吗?”奶奶越骂越生气,还举起拐棍狠狠抽打她。齐老太太的儿媳妇被奶奶打得没有招架之力,只好灰溜溜跑出家门。

奶奶晚上回到家还是不解恨,就又给父亲打了电话让他再买回一管黑妹牙膏,她要送给齐老太太。晚上父亲买回牙膏,奶奶拿着牙膏拎着酥饼以及一些父亲给她买的零食,就去了齐老太太家。那天,她警告齐老太太的儿媳妇,以后要善待老人,如果再虐待齐老太太,她作为村支书绝对不答应!到时候会让她好看!

那天后,齐老太太儿媳妇对齐老太太明显好起来。齐老太太再来我家时,不再在兜里装一块酥饼,而是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几块酥饼,几块糖,或者一袋牛奶。她说这些吃的都是她儿媳妇给她买的,让她随便吃。她还夸赞她儿媳妇现在对她终于好了,不光给她买吃的,还给她买了黑妹牙膏让她刷牙……

父亲不光平时给奶奶买糕点酥饼,过年的时候会多买回几盒回来。首先先送一盒给邻居邹娘。邹娘也喜欢吃糕点酥饼,每年过年父亲都会给她买一盒糕点酥饼,加一箱承德杏仁露或牛奶让母亲送过去。当然了,我和哥也有糕点酥饼吃了。即使一天奶奶只能让我俩吃一块,我俩也很满足。我们吃着糕点酥饼奶奶就说了:“知道你们为啥能吃上糕点酥饼吗?那是因为你俩有个好父亲。他上学的时候勤奋学习,考上了大学有了好工作,所以,就能给你们买糕点酥饼吃。”

这时我和哥都会齐声和奶奶表示,一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挣许多许多钱,也买糕点酥饼孝敬奶奶和我们的父母!

每次母亲给邻居邹娘送去糕点酥饼,奶奶都会说:“你邹娘仁义,没少救济咱们一家,咱们要记着人家的好!”

确实,奶奶说得没错,我们刚搬来承德时,初来乍到一切都很生疏。家里缺啥少啥了,邻居邹娘都会倾其所能帮助我家。那年,我们刚搬来承德不久,老叔双腿粉碎性骨折,来承德救治,家里一时出不起住院费和抢救费,奶奶因此急得嚎啕大哭。邻居邹娘听到奶奶的哭声,急忙来到我家,了解情况后,拿出自己攒的养老钱替老叔教了钱,为我家救了急。在此期间,她还挨家挨户帮我们借了为老叔后期治疗费用。我上大学的时候,筹不到上学的费用,也是邹娘从她儿子家里拿来钱,替我交了学杂费。母亲当时要下跪感谢,邹娘急忙拉起母亲说道:“这做啥子嘛!咱们是邻居,是一家人,我给小妞子出钱上大学不是我应该做的嘛!”

后来她又说:“以后等小妞子大学毕业当了医生,给我买盒我爱吃的糕点酥饼就好!”

奶奶急忙接过话说:“我替小妞子答应了,小妞子不光给你买糕点酥饼,她也会给我买的!咱们俩就等着小妞子,有出息的那天吧!”

邹娘等到了我有出息给她买糕点酥饼那天,每年过年的时候,我都会买两盒糕点酥饼送到她家里。而奶奶却没有等到那一天。我大一的时候,奶奶突发疾病去世了,还记得她去世前对我说的过的那句话:“我等不到你有出息能挣钱那一天了。等你能挣钱了,一定要记得给我买酥饼放在我墓前呀!我孙女孝敬我的,我会收到的!”

我给奶奶买的酥饼,摆放在了奶奶墓前。嗯,我相信,奶奶一定会收到的!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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