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吊兰(散文)

林渊墨 18天前 21

清晨,碎金般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窗台,为那盆重获新生的吊兰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它惬意地舒展着嫩绿新芽,叶片上的绒毛在微光中闪烁,丝丝绿意似乎都在诉说着重生的喜悦。微风轻柔拂过,枝叶悠然摆动,宛如老友亲昵的寒暄,暖意在心底悄然蔓延。谁能料到,数月之前,它还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生命的烛火几近熄灭。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段满是懊悔的过往。

彼时,我嫌弃它枝叶肆意蔓延,破坏了窗台的整洁,便草率地将它挪到阳台,随后彻底抛之脑后。阳台的烈日犹如无情的炙烤者,日复一日地灼烧着它。而我,对它不管不顾,任由它自生自灭。没过多久,炽热的阳光抽干了它的生机,叶片迅速蜷缩、枯黄。再注意到它时,花盆里的泥土干裂出狰狞的大口,像是无声的控诉。凑近细闻,只有尘土和腐朽的气息,曾经的清新早已消散。那时的它,就像被我遗忘在角落的亲情,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如今,它重获新生,时刻提醒着我那份险些消逝却又失而复得的温情。

目睹垂死的吊兰,满心的苦涩与自责瞬间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囚困。我的思绪瞬间飘回到童年那段与奶奶相伴的温馨时光。小时候,奶奶的疼爱藏在生活点滴里。晨曦微露,她在床边轻唤我,嗓音轻柔如春风;阴雨天,她在校门口撑伞等候,递伞时眼神满是关切;夜幕降临,她蹑手蹑脚进房间掖被角,动作温柔似月光。她的爱如冬日暖阳,时刻将我环绕。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份温暖会永远相伴,对它习以为常,却不知珍惜。与此同时,家中的吊兰郁郁葱葱,叶片宽大而舒展,稳稳地立在窗前,犹如奶奶的身影,给我无声又安心的陪伴。

犹记小时候上学,无论刮风下雨,奶奶总会拿着那把旧花伞,早早地等候在门口。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眼神里的关切与担忧,像吊兰在风雨中顽强挺立的身姿,无论外界如何恶劣,始终坚定。每天天还未亮,奶奶就悄悄起床,轻轻走进厨房,着手为我准备早餐。她精心挑选食材,用心烹饪每一道菜肴,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对我的爱。这一切,恰似吊兰每日默默进行的光合作用,悄无声息却滋养着我的生活,成为我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养分。

有次我着急出门上学,奶奶如往常一样叮嘱我带好东西,我却不耐烦地冲她大喊:“晓得咯,莫要啰嗦!”奶奶的动作猛地一滞,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下垂,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满是失落与难过。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痛意瞬间蔓延。而当时那盆吊兰,也因为我忘记浇水,叶片微微发蔫,像是在替奶奶委屈,又像是对我的行为无声的谴责。

后来,奶奶因为爷爷腿受伤回了老家。起初,没有奶奶的唠叨,我竟有种短暂的轻松。可这种轻松如昙花一现,没过多久,便被无尽的空虚和失落取代。笔下的答案歪歪扭扭,眼皮渐渐沉重。这时,奶奶的身影出现在身侧,牛奶的温度仿佛已传递到掌心。我刚要开口,眼前的景象骤然消失。房间里只有我和堆积如山的书本,思念在心底扎根,把我紧紧缠绕。早上睡过头没吃到奶奶做的早饭,一整天都像丢了魂似的无精打采,仿佛生活失去了重要的调味剂。这时我才知道,那些曾经被我厌烦的关怀,早已深深渗透进我的生命,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与此同时,无人照料的吊兰也日渐枯萎,看着它衰败的样子,我对奶奶的想念愈发浓烈。

记得那年春天,奶奶带我去田野放风筝。风筝是奶奶亲手糊的,上面画着我最爱的蝴蝶。田野上,我欢快地奔跑着,风筝在奶奶的牵引下越飞越高,在空中自在地舞动。我嫌奶奶放得不够高,抢过线轴拼命放线,结果线“嘣”的一声断了,风筝挣脱了束缚,带着我的希望与惊慌,失落地飘向远方。我又急又怕,大哭起来,奶奶赶忙安慰我:“别难过,风筝虽然飞走了,但咱们的快乐还在呀。以后做事别太心急,要稳稳当当的。”那时的我,沉浸在失去风筝的懊恼里,对奶奶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如今,看着失而复生的吊兰,我恍然大悟。那断了线的风筝,不正像我曾肆意挥霍的奶奶的关爱吗?年少轻狂的我,无知地忽视了这份爱的珍贵,差点永远失去。就像这吊兰,在我疏忽时差点枯萎,奶奶的爱也会在我不懂珍惜时黯淡无光。

望着曾经葱郁蓬勃、如今只剩残败枯槁之态的吊兰,往昔的鲜活与当下的死寂激烈碰撞,我的内心追悔莫及。回想起自己因一时的嫌弃就将它丢到阳台,对它不管不顾,又联想到过去对奶奶关怀的不耐烦与忽视,自责之感油然而生。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我把之前养滴水观音剩下的营养液,小心翼翼地滴进花盆,又浇了些清水,轻轻把它搬回熟悉的窗前。此后,我每日都怀着忐忑的心情观察它,内心充满了期待与不安。终于,仅仅过了几天,惊喜降临,这株吊兰竟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嫩绿的新芽从枯萎的叶间冒出来,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尖儿,带着几分怯意,没几天便舒展成叶片,努力向着阳光的方向生长,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顽强。它的重生,就像我重新找回对奶奶的爱,让我深刻领悟到,爱或许会暂时黯淡,但只要用心呵护,就能再次绽放光彩。

我站在窗前,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丝丝凉意。看着重生的吊兰,我再也抑制不住对奶奶的牵挂,拿起电话,拨通了奶奶的号码。我想告诉她,我很想她,也明白了她的爱有多珍贵。这次,我不再只是沉浸于对奶奶个人的思念,更意识到亲情是我们生命中的养分,如同吊兰离不开阳光雨露,我们也离不开亲人的关爱。在快节奏的生活里,我们总是步履匆匆,将亲人的关心视为理所当然,如同我对这盆吊兰的忽视。生命中爱的失而复得,让我懂得,爱如吊兰,即使历经荒芜,只要心怀希望,悉心呵护,便能重绽生机,让生命的花园四季如春。

(原创首发)

这家伙太懒了,什么也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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